逐玉18.
忘忧能感知到他心中所想。
韦卿。他讨厌韦卿。厌恶韦卿。甚至...想要杀掉韦卿。
韦卿是谁?
忘忧来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脑袋,触角轻轻颤动,捕捉着更多信息。
玉笙惟。少年的姐姐。韦卿的未婚妻,不对,还没成亲,但已近在眼前。
韦府上下都在张罗婚事,红绸挂满回廊,喜字贴遍门窗。姐姐原本是不喜欢韦卿的,少年听了便放了心,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过多久,姐姐突然变了。她开始说韦卿的好话,夸他人品好、家世好、待她温柔。
少年问她:“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姐姐却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记错了。”
少年知道自己没记错。他清楚姐姐被人动了手脚,被夺了心智。他去质问韦卿。
韦卿笑着说:“小忧这是什么话?我对你姐姐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好,尽管说,我改。”
少年的恨意像棵种在花盆里的树,根须早已爬满花盆的每一寸角落。
花盆太小,盛不下了,根在往外挤,盆身开裂,好像随时都会碎裂。
他想过许多方法:下毒、买凶、制造意外。每种方法都在脑海里反复演练,细节越来越清晰,真实得让他有时会恍惚,仿佛韦卿已经死了,死在他手里,死得很惨。
可每次从恍惚中醒来,看到韦卿还活着,还在笑,还假惺惺地叫他,他胸腔里的那团火就烧得更旺,烧得他整夜睡不着,烧得他脸色越来越差,烧得他站在这口祈福的井边,对着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低语。
玉忘忧:“帮帮我...谁能帮帮我,杀了韦卿。”
·
有趣。凡人的恩怨竟能滋生如此浓烈的杀意?
这只像小兔子般孱弱、风一吹就倒的少年,心里竟藏着一把刀,刀锋已磨得雪亮,只等一个机会刺出去。
小蝴蝶跟着他好几日了。
不是因为有计划,也不是想帮少年,只是觉得有趣。祂想看看这个满心杀意的病弱少年,最终会怎么做。
会真的动手吗?会在动手前就被发现吗?会在被发现前就因身体太弱先倒下吗?祂想知道答案。
祂跟着少年,少年去了集市,买了当归、黄芪、党参几味补气血的药材。
药铺老板认出了他,多送了一小包枸杞,叮嘱道:“玉少爷脸色瞧着不大好,可得多保重。”
少年道过谢,将药材仔细包好放进竹篮,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条巷子时,少年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巷口那棵老槐树出了神。忘忧落在他肩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老槐树上有个鸟窝,雏鸟们张着嘴嗷嗷待哺。一只大鸟叼着虫子停在窝边,犹豫片刻,把虫子喂给了最外侧的雏鸟。中间那只没吃到,叫得愈发响亮。
忘忧忽然意识到,少年恨的不只是韦卿。他还恨着别的什么,只是那些东西太遥远、太模糊,模糊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
少年只觉得活着很累,从睁眼到闭眼,每一刻都被疲惫包裹。韦卿不过是个靶子,一个能让他毫无愧疚地发泄、即便对方死去也不会难过的靶子。
若没有韦卿,他会恨别的事物;若连那些别的都没有,他便会恨自己。
忘忧跟着他上了山。少年走得极慢,走几步便要歇一歇,到半山腰时,脸色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布满虚汗。他靠在树干上喘了许久,才继续往上走。
山顶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少年站在崖边往下望,崖壁高耸,下方的树木像一丛丛绿色蘑菇,河水如银带般在山谷间蜿蜒。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块石头本就不稳,他的脚没能踩实,身体重心瞬间前倾。少年想收回脚,却已来不及,整个人从崖边飘坠而下。
?
忘忧没有犹豫,化作一道蝶影追了上去。少年下坠的速度极快,风灌进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蝴蝶飞到他身边,与他并排下坠。
祂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少年的皮肤、毛孔与呼吸中渗进去,与他的血液、骨骼、经脉融为一体。
...
少年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他说: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神明,如果有神明,请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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