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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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拾光醒来时,头痛得很。目光凝在头顶的房梁上,意识如退潮般缓缓回笼。

昨晚……那只蝴蝶。

那双含泪惊惶的凤眼,掌心滑过肌肤的触感,还有…

武拾光:“嘶……”

武拾光猛地坐起身,额角渗出细汗,耳根不受控制地滚烫。

他双手撑着膝盖,垂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天。他竟然做了那种事。他一个画皮法师,以符箓猎妖为业,向来沉稳疏离、从不逾矩,昨晚却像失了心智般,对一个素不相识、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蝴蝶…动手动脚。

他彻底失了理智。武拾光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气在胸腔里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

男人穿上外袍,在房间里找了一圈。

小蝴蝶跑了。

武拾光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还没来得及道歉,没来得及问那蝴蝶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

如果再见到那只蝴蝶,他一定要好好道歉,然后…对人家负责。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

负责?负什么责?那蝶妖又不是未出阁的姑娘。

...

武拾光摇摇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推开了窗户。

窗外夜色未褪,天边已透出一线灰白。晨风从窗口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檀香与朱砂味。

·

月明星稀。

洛安城的一条巷子里,一个书生提着昏黄的灯笼独自前行。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线。

书生频频回头。每一次回头,身后都是空荡荡的巷子,只有自己的影子,和远处更深的黑暗。男子自嘲地笑了笑,暗忖自己怎会如此多疑。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一只无形的利爪,从黑暗中伸出。

尚在跳动的心脏被生生掏出,鲜血淋漓,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书生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直挺挺倒下,灯笼摔在地上,火苗舔舐油纸,呼地一下烧了起来。

从那以后,每逢七日,洛安城便会发生一起相同的惨案。

一时间,全城人心惶惶。有人说是大妖作祟,专食人心;有人说是邪术祭炼,需七七四十九颗人心方成;还有人说是冤魂索命、天降灾祸……众说纷纭,却无一种靠谱。

府衙贴出告示悬赏捉妖,来的法师走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查了几日便离去,有的留下做法,可法事刚毕,下一个七日依旧有人丧命。

武拾光来到洛安城,正是为了此事。

·

小蝴蝶自那晚逃跑后,再也不敢靠近那人的住处。

他飞了很久,飞过数条街道,飞过城墙,飞过护城河,直到抵达一片从未涉足的区域,才敢停下。

蝴蝶落在老槐树的枝头,翅膀仍在发抖。

他不懂人类的语言,更看不懂人类的行为,不知道那人为何要那样做。他只知道,下次再遇到,一定要飞得远远的,绝不多吸一口。

蝴蝶寻寻觅觅,走走停停,飞过一片片屋顶,穿过一条条巷子。

...

然后他找到了一处地方。

那是座气派的大府邸,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韦府二字。

忘忧不认识这两个字,却能感觉到府内人来人往,情绪与欲望交织如同煮沸的粥,浓烈、浑浊,带着各种颜色与温度。

在这些情绪中,有一道格外突出。

这情绪的主人在韦府后院,站在一口祈福井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他穿着浅色长衫。

蝴蝶落在他身旁的栏杆上,歪着头打量他。

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五官精致,眉眼竟与小蝴蝶有几分神似。并非一模一样,而是那种眉梢微挑、眼角轻扬的神态如出一辙,带着天生的、毫不刻意的傲气。

只是他气色不佳,皮肤苍白,唇色浅淡,眼下泛着一层青黑,瞧着像是缺觉,又像是本就体弱,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