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沉默的重量
花生哭了,哭得很大声,那种没人理的委屈的嚎啕。沈晚柚先动了,她转过身,蹲下来,把花生从爬行垫上抱起来。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抽抽噎噎的,小身子一抖一抖。她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顾深寒还站在身后,手还僵在半空中。她抱着花生走到沙发上,坐下,轻轻拍花生的背。
顾深寒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沈晚柚没有抬头,她听到他叹了口气,很轻,但那个叹气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泄了气的皮球。
“沈晚柚。”
“你去忙吧。花生我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泪了,“我问你‘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站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你想让我怎么理解?”
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公司的事很麻烦,我只是——”
“你只是想一个人扛。我知道。以前你也是一个人扛,公司出问题、赔钱、找投资,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但以前你不会不理我。以前你扛不住的时候会抱着我,不说话,但会抱着。现在你不抱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手,她缩了回去。
“沈晚柚,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不爱我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爱你。”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沈晚柚看着他,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但他的眼神不是深情的,是疲惫的,像一个累极了的人在说“我还在”。
她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拍花生。花生已经不哭了,趴在她肩上,嘴里含着磨牙棒,啃得吧唧吧唧响。
那天晚上,顾深寒没有去书房。他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吹风机插好了,但没有拿起。他等着沈晚柚洗完澡出来,等了一会儿,浴室门开了。沈晚柚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看到坐在床边的他,顿了一下。他拿起吹风机。
“我帮你吹。”
“不用。快干了。”
“一直不吹干会头疼。”
她没有过去,他也没有过来。两个人僵持了几秒,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自己的吹风机,开始吹头发。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她那把吹风机。吹风机的呼呼声在房间里响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
吹完了,她关了吹风机,把线缠好,放回抽屉。他站起来,把手里的吹风机放回床头柜,关了灯,躺下。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黑暗中,沈晚柚听到他翻了好几次身。她侧身躺着,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裂痕。
她在心里反复想他说的那三个字——“我爱你”。他说了,但她没有觉得安心,反而觉得更空了。那是三个被掏空了的字,像一座外壳还在里面已经搬空了的房子。
第二天早上,沈晚柚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床头柜上没有水杯,没有纸条。灶台是凉的,锅是空的。她站在厨房门口,花生在婴儿床里叫她,咿咿呀呀的。她去抱花生,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拍她的脸。
“你爸没做早饭。”她轻声说。花生听不懂,继续拍。
她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给花生冲了米粉。花生坐在餐椅里,用小勺子自己舀,舀不进嘴,糊了一脸。她用湿巾给她擦脸,她歪着头躲。
门铃响了。她抱着花生去开门,是苏念。陈晚棠在她怀里,穿着粉色小裙子,戴着白色太阳帽,像一个洋娃娃。
“你怎么来了?”沈晚柚让开门口。
“不放心你。”苏念进来,换了鞋,把陈晚棠放在爬行垫上,陈晚棠坐得很稳,抓着一个布球往嘴里塞。花生看到陈晚棠,从沈晚柚身上滑下来,爬过去,伸手抓陈晚棠的帽子。陈晚棠的帽子歪了,她眨了眨眼,没哭,继续啃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