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政局门口
沈晚柚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身份证和一份她自己拟的《婚姻协议》,想跑。
不是不想结。
是——她突然想起来,她好像根本没问过对方长什么样。
事情是这样的:三天前,她在考研自习室刷题刷到第三套英语真题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妈发来一条消息:“闺女,给你找了个对象,条件不错,你加一下微信。”
她当时正在纠结一道虚拟语气题,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不要。”
她妈秒回:“对方是顾家的孙子,顾深寒,你知道吗?就是那个……”
沈晚柚不知道。
她从小就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高中三年没参加过任何社团活动,大学四年没加过学生会,连班级群都设了免打扰。她的人生只有三件事:学习、考试、拿第一。
不是因为她多爱学习。是因为她发现,只要她想做的事,她就能做成。
这不是自夸,是事实。
小学六年级,她想考全市第一,考了。
初中三年,她想保送省重点,保了。
高中三年,她想上985,上了。
大学四年,她想拿国奖,拿了。
现在她想考研,目标院校专业全国只招三个人。她妈急得睡不着,她倒是一点不慌——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想,她就能。
但这种“想”和“不想”,在感情这件事上,从来没启动过。
她不是没有男生追过。高中有人往她桌子里塞过情书,她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第二天在走廊上对那个男生说:“你字写得挺好的,但我不谈恋爱。”对方脸红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觉得我英语作文写得怎么样”,她认真点评了三分钟。
大学有人加她微信,备注写“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她通过之后发了一句:“你好,有什么事吗?”对方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认识你”,她回了一个“哦”,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不是冷漠。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异性相处。
社恐,慢热,不会聊天。在熟人面前可以疯得像二哈,在陌生人面前就是一尊佛像。
所以她妈给她介绍对象这件事,在她看来,跟“给我报了个驾校”差不多——是一件她需要完成的任务。
她妈在电话里说:“人家条件真的很好,家里做生意的,人也稳重,你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
她说:“行。”
然后她加了顾深寒的微信。
对话很简单:
她说:“你好,我是沈晚柚。”
对方回:“周六上午九点半,民政局门口见。可以吗?”
她说:“可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照片,没有语音,没有视频,没有任何“了解一下”的过程。她甚至不知道对方多大、长什么样、什么性格。
她只是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周六,民政局,带身份证、户口本。
然后继续刷题。
直到现在——周六上午九点二十五分,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穿着一件奶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散着,脚上踩了一双帆布鞋——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万一对方是个秃头呢?
万一对方是个油腻中年男呢?
万一对方是那种在相亲市场上流通了很久的、有各种奇葩要求的人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协议。
第七条:任何一方遇到真爱,随时可提离婚,另一方无条件配合。
“没事,”她小声对自己说,“一年而已。一年之后各走各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
然后就看到了他。
顾深寒站在民政局台阶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七八八。肩膀很宽,但整体线条是修长的,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肌肉块,而是——怎么说呢——像一只安静的大型猫科动物,看着懒洋洋的,但你不会想惹他。
脸……沈晚柚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只找到一个词:过分好看。
不是那种精致的、有攻击性的好看。是那种——你在大街上看到他,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心里想“这人是不是明星”,但又觉得明星没他这么自然。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屏幕。表情很淡,像是等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和等红绿灯一样平常。
沈晚柚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是认真的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没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