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恰似芭蕉骤雨中（上）

“云晓，”她慢慢说道，“你方才说你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你方才那番话，说得比你妹妹好听多了。”

庄云晓的心猛地一沉。

庄老夫人看穿了。她活到这把年纪，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在她面前卖惨示弱，她岂会看不出来？但她没有拆穿，因为庄云晓的话里有一部分是真的——她确实没有母亲，确实在庄家不受宠，确实过得不容易。

庄老夫人可以看穿她的伎俩，但不能无视她的处境。

“祖母明鉴，”庄云晓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孙女儿说的都是真心话。”

庄老夫人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你母亲说的那些话，我会让人查查。但你要记住，庄家的女儿，名声比命重要。往后出门，必须先知会你母亲，这是规矩，不能破。”

“是，孙女儿记住了。”

“还有，”庄老夫人的声音沉了下来，“王府的事，你不要再掺和了。你妹妹年纪小，但她是嫡出，你父亲和我会替她打算。你的事，以后再说。”

庄云晓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庄老夫人这句话，比王以琼的指责更致命。王以琼只是在毁她的名声，而庄老夫人是在断她的路。“你的事，以后再说”，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庄家不会为你谋划婚事，你等着吧，等什么时候我们想起来了，再随便找个人家把你打发了。

庄云晓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是，孙女儿知道了。”

从寿安堂出来，青萝在廊下等着，一见她就红了眼眶。

“姑娘……”

庄云晓没有说话，快步穿过回廊，走进花园，一直走到那株老梅树下才停下来。她扶着梅树的枝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四月的梅树已经长出了新叶，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庄云晓看着那些新叶，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为自己每一步都走得足够稳妥，以为只要足够聪明、足够努力，就能扭转乾坤。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庄家这样的地方，聪明不够，努力不够，甚至讨好老夫人也不够。王以琼有娘家的势力，有儿女傍身，有当家主母的权力，而她什么都没有。她唯一能倚仗的，就是庄老夫人那一点微薄的、随时可能收回的怜悯。

而今天，她连那一点怜悯都快要失去了。

青萝小跑着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老夫人……说了什么？”

庄云晓松开梅枝，转过身来。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青萝，”她说，“从今天起，我们不能再犯错了。”

王以琼已经亮出了刀子，而她挨了这一刀，没有还手的余地。

至少现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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