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65.
——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粘稠而安静。只剩下温水被搅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元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谢征依旧低着头,专注地为他按揉着每一根手指,仿佛这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随元鲤:" “言正…”"
元鲤忍不住低唤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谢征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直直望进了男人的眼眸深处。那不再是平日的深邃冷冽,而是化开的墨玉,沉静而温柔,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此刻通红的脸庞和微张的、艳若朱砂的唇。
那眼神里,有怜惜,有肯定,还有一种……让元鲤心跳彻底失序的、深沉的东西。
谢征心头一软,停下动作,用指腹轻柔地拂过少年微烫的脸颊。
谢征:" “听见公孙先生说的了?鲤鲤,你要学会为自己而活。”"
谢征:" “你很好,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上千百倍。”"
这不是言正第一次这么说了。
但每每听到,都像一束光,刺穿了他心中某个常年冰封的角落。
从小到大,他渴望的,不过是父王一个赞许的眼神,一句随口的肯定。他拼命想做好一切,学着乖巧,学着懂事,学着讨好所有人,可换来的永远是长信王冷漠的侧脸和视若无睹。
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比不上元青弟弟,所以才得不到父王的关注。
兄长虽然偶尔也会安慰他,可那安慰里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和掌控,远不像此刻言正这般,如此纯粹,如此无条件地肯定他这个人本身。
...
一种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元鲤先是茫然,随即那酸涩化为滚烫的热流,直冲眼底。
他努力想笑,想像平时那样用不在乎的笑容掩饰过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水光。
随元鲤:" “言正你干什么呀。”"
他声音带了浓重的鼻音,像只委屈又无措的小动物,想扭头躲开谢征的手,却又贪恋那指尖的温暖。
随元鲤:" “突然说这些,煽情死了……”"
谢征没有说什么,将少年轻轻拥入怀中,手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谢征:" “傻鲤鲤。”"
无声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
良久,元鲤的抽噎声才渐渐止住。他不好意思地从谢征怀里退出来,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偏还要强装无事,瓮声瓮气地说。
随元鲤:" “我去洗把脸……”"
然后逃也似的跑到水盆边。
谢征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复又染上深思的凝重。
...
鄞带来的消息并不乐观。霁州的存粮,竟被一个京城来的米商赵询全数收购目——背后的人,姓齐。
齐。这个姓氏,在如今暗流汹涌的朝局中,显得格外敏感。
——
次日清晨,雪后初霁,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了薄雪的屋檐上。
元鲤坐在溢香楼二楼的房间里,面前摊着纸笔。他并非真的想画什么,只是闲来无事,又不想下楼面对那些目光,便随意勾画几笔打发时间。
起初是几根遒劲的松枝……画着画着,元鲤猛地停笔,看着纸上那张栩栩如生、眉宇间带着冷峻与深邃的侧脸。
分明就是言正...
一股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根。元鲤慌乱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心头那点隐秘又羞耻的悸动。
怎么会画他呢?
他推开窗户。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脸上的热意稍微消退了些。
少年探出头,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