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45.

——

忘忧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血，血液落在青石地面上，颜色暗红发黑，触目惊心。他只觉胸口剧痛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碎，随即眼前发黑，腿一软便往下倒。

他没有摔在地上。因为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他，将他圈进来温热的怀抱。柳为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

柳为雪：“小忧小忧...”

忘忧想说话，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大口喘气，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听见柳为雪在喊他，听见周围乱作一团的脚步声和惊呼声，接着一阵冰凉的气息从后背涌入体内。

是柳为雪在渡什么...给他。如果真的能救人...不用救他，救姐姐，要阿姐。

“别…救，呃…”

冰凉的气息刚一入体，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众人抬头，只见无数血色符文从天而降，旋转着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散发出森然寒气。那是无尽咒——无相月的追捕标记。

“糟了。”寄灵脸色一变。

雾妄言和露芜衣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两道妖力交织成屏障，硬生生挡下了那漫天寒意的第一波冲击。

雾妄言：“小唯，不能再用妖力了。你会死的。”

寄灵：“带他去侍鳞宗吧，或许龙神大人能救他。”

于是，几人立刻动身。柳为雪给他们坦白了事实，是蝶妖……源无获。以恩人下落为饵，诱他说出姻缘符反噬的关键，同时逼他收回借给龙神的那部分九尾之力。

源无获故意制造恐慌，动摇百姓对龙神的信仰根基。

龙神之力一旦衰弱，九婴封印松动……那便是真正的滔天大祸。

·

侍鳞宗的山门巍峨耸立。一行人刚到门口，寄灵便二话不说，一道金光绳索缠上了柳为雪的手腕。

寄灵：“得罪了，小唯，我必须带你进去。”

雾妄言：“你做什么！”

露芜衣：“小唯是来救人的，寄公子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就在这时，一片紫色的蝴蝶悄然落下，停在柳为雪肩头。

蝴蝶薄翼微颤，在男人耳边发出一个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唯，用你的龙神之力，让他醒过来。”

柳为雪一愣：“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再不出手，怀里的人就要死了。”

...

是啊，忘忧还有救。

柳为心一横，催动了体内那股龙神之力。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将整座山门照得如同白昼。男人的发丝被气流掀起，衣袍猎猎作响，原本温和的双眼此刻变成了淡金色竖瞳。

蝴蝶在他肩头贪婪地吸食着逸散的力量，无人察觉。

...

“停下！小唯！你会失控的！”寄灵急声喝止，却已太迟。

柳为雪一掌拍出，力量正面撞上寄灵，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碎身后石阶，落地时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寄灵！你没事吧？”厉劫冲过去将他抱起，脸色铁青。

“没事……”寄灵捂着胸口轻咳两声，“他失控了…是龙神之力反噬……”

他们试图压制柳为雪。但失控的龙神之力太过恐怖，三人联手竟被震得齐齐后退。

“这样下去不行……”武拾光咬了咬牙，“得找真正的龙神来。”

话音刚落，一道雪白雷电从天而降，劈在了柳为雪身前的地面，炸出焦黑深坑，将他逼退数步。

？

所有人齐齐抬头。

门内走出一道白衣身影，长发如墨，面容清冷，周身缠绕细碎电弧。那张脸，竟与寄灵少年一模一样，神态却截然不同，有种是历经千百年的寥落与淡漠。

他便是螭吻。

武拾光：“东极雷电…”

螭吻未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柳为雪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狂暴的金色光芒在他掌下渐渐平息。

寄灵：“把他交给我，小唯。”

寄灵：“我能救他。”

柳为雪那双金色竖瞳微微颤动，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真的吗？龙神大人...您能救他？”

寄灵：“真的。”

柳为雪沉默良久，终于松开紧抱着忘忧的手臂。螭吻轻轻接过那瘦弱少年，揽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一枚易碎的蝶翼。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克制地颤抖，抚过忘忧苍白的面颊、闭合的眼睑、微凉的嘴唇。

太多年了……他已记不清上次这样抱着他是什么时候。

南山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从一只被遗弃的盲眼小狐狸，变成如今的螭吻——什么都变了，只有忘忧，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让他魂牵梦萦的冷香。

·

柳为雪：“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