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23.

忘忧对玉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露芜衣勾了一下唇角，言灵术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她只是说了几句话，这些人就真的认下了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堂妹。

...

人类的记忆比纸还薄，一捅就破，一揉就皱，随随便便就能塞进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他们不但不会怀疑，还会自己给那些假记忆找补，补得天衣无缝，甚至比真的还真。

她款款落座，目光在席间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了玉笙惟下首的少年身上。

·

那少年低着头，手中端着一杯茶，凤眼微垂。五官生得极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阴郁的病气。露芜衣见过许多好看的妖，也见过许多好看的人，却很少见到这种。

明明毫无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却能让人目光被牢牢吸住，挪不开眼。

好生好看。

她看了两秒，少年忽然抬起眼皮，朝她望来。

？

瞳仁在烛光下流转，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露芜衣嘴角的笑意多了一层深意。

有意思。在她施展言灵术后，这少年的反应是最慢的。其他人在她话音刚落时眼神就变了，只有他，眉头微蹙，嘴唇微动，像是在抗拒什么，过了好几息才被回忆淹没。

这说明他的意识比普通人更强韧，或者说，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保护他，让言灵术难以轻易渗透。

而且他的长相。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种带着来历的好看。

她阅人无数，能从一张脸上看出旁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血脉、身份、原形、善恶。这少年的脸底下仿佛还藏着另一张脸，并非五官不同，而是质地迥异。像是一块被泥土包裹的玉，表面看只是普通石头，却能感觉到那层外壳下温润细腻、富有灵性的内核。

露芜衣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

夜深了。

罗管家为玉薇姑娘备好了房间，是后院东厢最大的一间，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摆着一碟点心和一壶热茶，红烛已经点燃，窗上贴着大红色的鸳鸯戏水窗花。

露芜衣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推开了窗户。

月光从窗口倾泻而入，落在她脸上，将那昳丽张扬的美柔化了几分。

她走出房间，在回廊上看到了那个少年。

他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露芜衣快步上前，没有叫他的名字，直接伸手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胳膊。

？

忘忧不喜欢被触碰，尤其是不熟悉的人。

露芜衣把脸凑近一些，凤眼望着他的侧脸，用撒娇般甜腻的语调说：“表哥，你长得好好看啊~”

忘忧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的脸近在咫尺，眉眼昳丽，唇角含笑。

“嗯，你也是女大十八变。”

他记得玉薇比他小几岁，小时候是个圆脸的小姑娘，爱哭，总追在他身后喊。

现在的玉薇和记忆里的小姑娘不太一样，但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露芜衣似乎还想多说几句，胳膊上的力道紧了些，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一道慵懒的、带着微醺质感的声音从身后插了进来。

柳为雪：“不早了，小忧该去休息了。”

柳为雪：“玉薇姑娘，你也该回房了。”

？

柳为雪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的阴影里，他斜倚廊柱，手中拎着酒壶，目光淡淡扫过露芜衣挽着忘忧的手。

看见男人，忘忧的脸色瞬间精彩纷呈，一阵白一阵红。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落荒而逃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

柳为雪望着那仓皇逃离的纤细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他晃了晃酒壶，懒得理会露芜衣探究的目光，转身慢悠悠踱回自己房间。

...

少女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收敛，她望着柳为雪消失的方向，又又看向忘忧离去的回廊。

那几人里，她最怀疑的就是这两个。

忘忧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纯粹得不像凡人的气息；柳为雪慵懒表象下不经意流露出的强大压迫感…

毕竟无相月的狐狸，个个都极好看。哪怕换了副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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