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23.
——
玉忘忧从梦中惊醒,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大口喘息着,直到看清熟悉的床帐顶,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
昨夜那些事……是梦吗?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没有红痕。嘴唇上没有残留的触感,眼尾也没有被抚摸过的余温。
是梦。一定是梦。
……
吓死他了。如果是真的,他还怎么面对那个又好看又恶劣的柳为雪?明明之前见他都是醉意盎然、万事不挂心的样子,怎么在他面前就变了个人。
轻佻、放肆、咄咄逼人,像只盯上猎物的狐狸,一步步逼近,不给任何退路。
·
晨起梳洗后,他换上素色衣衫,镜中映出的依旧是那个苍白阴郁、眉眼间笼着化不开寒气的少年。
厅内,韦卿正温言细语地为玉笙惟布菜,举止体贴,俨然情深意重的未婚夫模样。柳为雪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醒酒汤,银发随意披散,依旧是那副醉生梦死的表公子姿态。
忘忧垂下眼睑,安静地坐到玉笙帷身边的位置,拿起筷子,只夹面前最近的素菜。他刻意忽略柳为雪的存在,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韦卿与罗帷。
...
一丝古怪的感觉掠过心头。
韦卿的目光在看过罗帷时,那温润眼底深处,似乎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黏腻,像是偷窥着什么隐秘的、带着禁忌色彩的珍宝,既心虚,又带点按捺不住的得意。
?
呵…若真让他抓到韦卿与管家有染的把柄,他定要撕碎他那张伪善的面具,替阿姐好好教训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忘忧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我吃好了。”
玉笙惟抬起头看他,眼中带着淡淡的关切。
玉笙惟:“小忧,再吃一点吧?你吃得太少了。”
“吃饱了。”
他对阿姐弯了弯嘴角。
——
为保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宴平安无事,韦府不惜重金,特地从声名显赫的侍鳞宗延请了数位法师前来镇宅护院。
侍鳞宗在人族中如雷贯耳。它并非江湖上那些散修野道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有着森严等级、正统传承、专司处理妖邪事务的强大组织。
在这人、妖、神三界并存、界限日渐模糊的世道里,侍鳞宗与无相月组织立场截然不同。它更像是悬在妖邪头顶的一柄利剑,肩负着维持人间秩序、斩妖除魔的重任,门下法师皆非等闲之辈。
婚宴前夜,韦府中堂灯火通明。
韦卿、玉笙惟、忘忧、柳为雪、罗帷商议明日细节。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声音不同于玉笙惟步摇的细碎叮咚,更清脆,更张扬,像是唯恐别人听不到。红烛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中堂门口。
?
一个少女站在那里。
她身姿婀娜,莲步轻移,一袭绯红衣裙在烛光下像一团流动的火。五官昳丽,眉眼间带着毫不遮掩的张扬艳丽,唇角微翘,看人时眼波流转,像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少女走进中堂,环佩叮当,香风拂面,像一朵开得太盛的花,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美感。
露芜衣:“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堂妹,玉薇啊~”
玉笙惟眨了眨眼。
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女孩的印象。她是家中长女,下面只有一个弟弟忘忧,哪来的堂妹.但这个疑问在脑海中只存在了不到一秒,一段原本不存在的记忆被塞进脑海,和那些真实的过往记忆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玉笙惟:“玉薇?”
玉笙惟:“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
忘忧不记得有什么玉薇。作为阿姐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家里的亲戚他再清楚不过,从未听说过这个堂妹。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哪个玉薇,但嘴还没张开。
脑海里浮现了一些记忆。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扯着他的衣袖叫表哥;一个少女在花丛中扑蝴蝶,回头对他笑;一张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的脸,在他面前一点一点长开,变成了现在这张昳丽的面孔。
他想起来了。真的是堂妹玉薇。小时候他还带她放过风筝。
既然想起来了,那就是真的吧。他虽不喜社交,也不爱和阿姐以外的女眷说话,但既是堂妹,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