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64.

“那您愿意帮我取个名字吗？”

螭吻微微一怔。

“有了名字，我就是您的蝴蝶了。”

忘忧说，凤眼里映着烛光，亮晶晶的。

“就算以后有人要杀我，我也知道自己是谁的蝴蝶。”

这话没头没尾，逻辑也不通，可螭吻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蝴蝶在寻找归属，他没有记忆，没有来处，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存在过的东西。

螭吻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忘忧脸上，像是在端详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物。

螭吻：“浮生若梦，蝶梦翩跹。既无牵无挂，不若自在逍遥……唤你忘忧，可好？”

“忘忧……”

少年低声念着这两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两个音节早已刻印在灵魂深处，只是被尘埃覆盖，此刻被这声音轻轻拂去。

“喜欢……忘忧是我的名字。”

他点点头，脸上绽开纯粹的笑容，带着新生的喜悦。笑容冲淡了眉宇间的妖气，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干净。

忘忧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还没站稳就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螭吻伸手扶了他一把，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掌心温热。

？

忘忧低头望着那只手，又抬眼看向螭吻的脸庞。

“您…受伤了吗？龙神大人。”

螭吻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中极快掠过一丝讶异，他静静看着眼前这只刚刚化形、懵懂却直觉惊人的蝶妖。

螭吻：“你竟能闻得出来？”

“您的气息，很弱……像风里的烛火。”

螭吻：“没错。”

螭吻坦然承认，唇角甚至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寂寥的笑意。

螭吻：“我为镇压九婴，耗损过甚。”

九婴？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忘忧空白的脑海，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一股模糊的、混杂着古老气息的碎片在意识深处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无法捕捉。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莫名的悸动，却只留下更深的困惑。

“龙神大人，我很饿，可以吸食一点您的龙鳞气息吗？只需要一点点。”

说一点点时，他用手指比出极小的幅度，生怕螭吻觉得他贪心。

螭吻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螭吻：“你倒是自在，给自己找了个天然的食源？”

忘忧被戳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毛轻扇，像蝴蝶振翅。

“我也可以吸食花粉的，只是……没有您的气息好吃。”

螭吻没再言语，抬手一挥，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余粉，轻轻洒向忘忧。那些余粉在空气中飘散，像一场微型的金色雪。

忘忧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光点落在脸上、发间、身上。每一粒余粉触到皮肤，便化作温热的气息渗入体内，像干涸的河床迎来第一场雨。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竟真的泛起光来。仿佛被夕阳镀了层膜，连发丝都染上淡金。

“好舒服……”

忘忧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整个人软绵绵的，若不是螭吻还扶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螭吻看着他这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柔和了些。

“我可以留下吗？”

“我会很乖的，不会捣乱，也不会为非作歹。我可以帮您做事，什么都可以。”

螭吻：“你会做什么？”

螭吻问。忘忧认真思索片刻，随即沉默了...他好像什么都不会。

“我可以学。”

声低低的轻笑从螭吻唇边逸出。

他袍袖再拂，一道柔和的金光闪过。忘忧手腕脚踝上那冰冷的缚妖索瞬间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无形。禁锢解除，身体骤然一轻。

螭吻：“随我来吧。”

螭吻转身，白袍如水般流动，朝着殿外走去。

...

忘忧怔了一下，立刻像只生怕被主人丢弃的小动物，亦步亦趋地跟上。

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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