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62.
他是一条蛇。天生就没有治愈的能力。
他只能带来灾祸,带来死亡,带来毁灭。他可以把一个部落的人全部杀光,可以让一条河流干涸,可以让一片森林燃烧,却没办法让一个人的伤口愈合。
他试过了。
他去了很多部落,吸食了很多人,力量越来越强,但他再强,也强不过一个简单的道理。
凡人会死。
...
忘忧会死。
——
那一年秋天,上游部落集结了三个部落的兵力,要对敖登部落发起总攻。忘忧带上了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人,准备出征。
忘忧擦拭他惯用的石矛。火光在他俊美却难掩疲惫的脸上跳跃,勾勒出深刻的轮廓。
“这次去的地方,有点远。”
忘忧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他放下石矛,目光投向帐篷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听说那里……有一种很肥美的岩羊。”
“等我回来,给你带你最爱吃的肉。”
岩羊?肉?九婴的意识一片茫然。
它早已不需要靠凡俗的血肉维持生命。
它最渴望的……只有他。只有他指尖的温度,只有他琥珀瞳仁里的倒影。
但这句话从忘忧口中说出,却成了最珍贵的承诺,最甜美的诱饵。它僵硬地点了点头。
忘忧似乎笑了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他拿起石矛,掀开帐帘,汇入了部落战士们沉默而悲壮的队伍。
·
九婴等了三天。
第一天,他盘在忘忧常坐的那块石头上,竖瞳盯着河谷的方向,一动不动。
第二天,他变成人形,站在部落入口的老槐树下,从日出站到日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第三天,他等不下去了。
...
他循着忘忧的气息一路找过去,找到了那片战场。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
敖登部落的,上游部落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苍蝇已经聚了过来,嗡嗡地响成一片。乌鸦在天上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九婴在尸堆里找到了忘忧。
...
少年趴在最中间的位置,身上有好几处致命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把他的衣服和地面粘在了一起。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俊美无双,但凤眼闭上了,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九婴跪下来,伸手去摸忘忧的脸。
凉的...
他捧起忘忧的脸,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感受着那上面已经消失的温度。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低沉的、痛苦的、像是蛇类濒死时的嘶鸣。
他试着附身。
他的力量足够强大,他能附身在任何活人身上,操控他们的意识与身体。可忘忧并非活人,他是一具尸体,灵魂早已消散,只余下一具空壳。
九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只懂杀人,不懂救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世界最沉重的诅咒。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所爱之人不得善终。
他将忘忧紧紧抱在怀里,忘忧的头靠在他肩头,发丝散落,遮住了半张脸。
要是自己也能变成蝴蝶就好了。
...
·
九婴将忘忧放在地上,站起身来。
他的竖瞳里映着满地尸骸,映着远处冒着黑烟的部落,映着这个从未对他友善过的世界。
如果吞噬部落的欲望不够,如果操控萨满的力量不够,如果长出六颗头颅还是不够。
那就吞噬整个大地、吞噬天空、吞噬海洋、吞噬这三界六道所有生灵。用无穷无尽的生命力、灵魂力、欲望与恐惧……填满绝望的沟壑。
于是,九婴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人间疾苦。
龙之九子,上古祖龙的后裔,感知到九婴灭世的意图,倾尽全力与他交战。
那场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天崩地裂,山河倒转。
前八子最终化为八座山脉,将九婴的大部分力量封印在地底。第九子螭吻独守残局,在封印之地创立了侍鳞宗,世代看守。
而九婴被镇压在八座山脉之下,永无翻身之日。
/2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