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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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时光,在天地间不过弹指一瞬。

在不知名的山洞里,一枚茧在某个寻常清晨裂开了一道缝隙。

最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蝶翼,透明如薄纱,边缘泛着浅金色的微光,恰似一片被晨露浸润的花瓣。

蝴蝶从茧中挣脱,在空中悬停片刻,触角轻轻颤动,仿佛在重新认知这个阔别已久的世界。它的身躯渺小至极,一阵风便能将它吹走,却飞得异常稳当。

...

洞外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千年流转,山川改道,河流变迁,曾经荒芜的大地已出现人类的痕迹。

河谷两侧散落着木头与兽皮搭建的简陋居所,炊烟袅袅升起,孩童的嬉闹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蝴蝶循着本能飞向那片声音。

它饿了。这种饥饿并非肉体的空虚,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深层渴望。

小蝴蝶的生命需要灵气维系,而人类聚居之地往往灵气最是浓郁,尤其是新生的生命,纯净得未经世事沾染,像刚出炉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它停在部落边缘的一处敞篷前。

...

这支部落不大,仅有几十口人,以狩猎和采集为生。族人的皮肤被日头晒成小麦色,身上裹着兽皮,脸上用矿物颜料画着简单纹路。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蝴蝶得知这是自称敖登的部落,乃伏羲氏后裔。

他们敬畏自然,崇拜先祖。

——

蝴蝶对此毫无兴趣。它在意的是敞篷里传出的那股气息。

那是一种极致纯净的灵气,甜而不腻,像春天第一茬花蜜,又像某种它曾无比熟悉却已模糊的味道。

它的记忆里只有碎片...金色的粉末、一个低沉的声音,还有一个让它感到温暖的存在。

这是万化蝶的宿命,也是代价。它仅仅保留着最本能的记忆碎片和食物的渴望,其余一切都随每次破茧重置归零。

蝴蝶飞进敞篷。

“天神庇佑!”

族长黝黑刚毅的脸上洋溢着初为人父的巨大喜悦,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男婴柔嫩的脸蛋。

“他是大地的安宁,就叫地甯!”

男人又看向臂弯里的女婴,目光温柔似水。

“她是大地的明珠,地珠!”

忘忧看向了族长怀中的男婴——地甯。那纯净的、带着大地厚重感的灵气,像最诱人的蜜糖。

它悄无声息地飞落,停在襁褓边缘,距离地甯粉嫩的脸颊只有咫尺之遥。纤细的口器探出,无形的吸力开始贪婪地攫取那新生的、毫无防备的灵气。

“这是……”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跑了它。

“是祥瑞吗?”

男人没有回答,但眼神已变得郑重。

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人们对一切无法解释的现象都怀有敬畏,蝴蝶的出现,在他们眼中无疑是上天对这对新生儿的眷顾。

——

“这两个孩子会为部落带来曙光。”

男人是这样说的。

蝴蝶再也没有离开过敖登部落。它像普通蝴蝶般在部落上空飞舞,偶尔停在某处歇脚,却无人知晓,它每天都在悄悄吸食地甯身上的灵气。

起初只是极微弱的量,微弱到连最敏锐的感知者都无法察觉。蝴蝶很聪明,它知道若一次性吸食太多,婴儿可能夭折。

...

它要的不是一顿饱餐,而是长期的食物来源。

于是它日复一日地吸食,像耐心的园丁,小心翼翼地修剪枝叶,既确保树木不会枯萎,又能源源不断地收获果实。

地甯在长大。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壮实,眉眼渐渐长开。部落里的人都说这是上天眷顾,却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蝴蝶的灵气在滋养他的身体,让他的骨骼、血脉都比常人更加优越。

——

地甯六岁那年。

阳光很好,地珠拉着弟弟的手去了部落外的那片林子。两个孩子像两只撒欢的小兽,在林间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山涧的流水。

地珠跑得更快,地甯在后面追,累得气喘吁吁。他低头盯着脚下的路,没注意到自己一脚踩上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软软滑滑的,在他脚底下扭了一下。

地甯低头一看,是一条小蛇。

很小,大概只有成人手指那么长,通体粉嫩,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它大概也是被踩得猝不及防,应激之下,一口咬在了地甯的脚踝上。

地甯甚至没感觉到疼,他只看到那条小蛇飞快地钻进草丛,不见了踪影。

“阿姐。”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地珠回过头,看到弟弟站在原地不动,脸色有些发白。她跑过来,问怎么了。地甯指了指自己的脚踝,那里有两个细小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被蛇咬了?”地珠蹲下来查看,皱了皱眉,“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