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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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几天,元鲤几乎没踏出过房门。一闭上眼,芸娘染血的脸庞、山贼狰狞的笑声,还有自己握匕首时掌心粘腻冰冷的触感,便一一浮现。
他整夜整夜地惊醒,冷汗浸透中衣,只能抱着膝盖在黑暗里睁大眼睛,直到天明。
是浅浅姐每日过来,轻声细语地陪他说话,端来精心熬制的汤药和膳食,才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头的寒意。这位江南来的女掌柜,既有水乡女子特有的温柔耐心,又不失商人的干练爽利。
她从不追问元鲤不愿提及的细节,只是用行动告诉他。这里很安全,可以暂时歇脚。
俞浅浅:" “元鲤,今日阳光正好,陪姐姐去廊上透透气好吗?”"
俞娘子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襦裙,发髻间簪着一支素雅玉簪,宛如一株临水而立的青莲。
?
元鲤抬起眼,墨玉般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惶,但望着俞浅浅伸出的手,他迟疑片刻,终于缓缓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俞浅浅牵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二楼回廊宽敞,视野开阔。元鲤被她引到凭栏处,目光带着怯意,迟疑地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宣府镇、大同镇截然不同。
没有肃杀的军镇气息,没有行色匆匆、身披甲胄的兵士。楼下是溢香楼宽敞的大堂,虽非饭点,却已透出几分人气。
跑堂的小二穿着整洁布衣,肩搭白巾,手脚麻利地擦拭着光可鉴人的红木桌椅。
大堂中央的高台上摆着古筝与琵琶,此刻虽空无一人,却已能想象夜晚丝竹管弦奏响时的热闹。四周是布置雅致的隔间与散座,几位穿着体面的客人或低声谈笑,或悠闲品茗。
窗外是临安镇的主街,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旁商铺林立,幌子在微风中轻摇。行人步履从容,脸上带着元鲤许久未见的、近乎安详的平和。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只有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
一种巨大而近乎虚幻的安宁感,包裹了元鲤紧绷的神经。他微微睁大眼睛,带着茫然与新奇,贪婪地呼吸着这平和的气息。手腕上绳索勒出的红痕在衣袖下隐隐作痛,既提醒着过去的惨烈,也让他更珍惜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随元鲤:" “这里…很好。”"
俞浅浅望着他秾丽侧脸上流露出的脆弱与向往,心中一软,温声道。
俞浅浅:" “是啊,临安是个好地方。元鲤,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俞浅浅:" “你身上的衣服还是那日的旧衣,姐姐让人给你量量尺寸,做几身新衣裳可好?”"
元鲤闻言立刻惶恐地摆手。
随元鲤:" “不用了,俞姐姐!我不能……”"
俞浅浅:" “傻孩子。”"
俞浅浅笑着打断他,语气带着姐姐般的亲昵。
俞浅浅:" “姐姐正好缺个弟弟疼呢,遇见你也是缘分。几件衣裳算不得什么,你再推辞,姐姐可要生气了。”"
看着俞浅浅佯怒却满含真诚的眼睛,元鲤眼眶微微发热。他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头的哽咽,用力点了点头。
随元鲤:" “谢谢…俞姐姐。”"
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如冬日暖阳般驱散了他心底最深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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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几套崭新的衣裳送到了元鲤房中。料子柔软舒适,颜色是素雅的月白、竹青与浅绯,剪裁合体,衬得他那身姿愈发挺拔俊秀。
俞浅浅眼光极好,这些颜色既不张扬,又完美契合了他那份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昳丽风华。
元鲤抚摸着光滑的衣料,心中百感交集。
大恩大德该如何报答?沉溺在痛苦与自怜中,是对俞姐姐善心的辜负。芸娘若在天有灵,也定不愿看他如此消沉。
他要振作起来。
至少,要好好活着,报答俞姐姐的收留之恩。
可自己能做什么呢?舞刀弄剑不行,经商算账不会。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是幼时那手还算过得去的琴艺,以及常年抄书练就的一笔好字。
犹豫再三,他找到俞浅浅,提出想在溢香楼弹琴奏乐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