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03.

何家，知道得太多，尤其是何其仁，与太子、魏严关系过密，必须消失。

杀戮很快蔓延到内院。何其仁一介书生，哪里是这些精锐死士的对手，长剑被轻易格飞，胸口被刺穿。

他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蒙面的黑衣人，又看向身边握着金簪、浑身发抖却一步不退的妻子，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口血沫，缓缓滑倒在地，气绝身亡。

“夫君！”

妻子凄厉地喊了一声，握着金簪，不管不顾地朝着最近的死士扑去。死士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寒光闪过，血花溅起。

她软软倒下，金簪落地，眼睛兀自圆睁，望着卧房的方向。

·

随拓迈过地上的尸体，走进书房，目光扫过，最后落在内侧的卧房门上。他挥了挥手，两名死士上前，踹开房门。

卧房里陈设简单，一眼望去，似乎空无一人。但随拓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雕花大床上。床幔低垂，床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孩子压抑不住的、极轻的抽噎。

“床底。”

一名死士弯腰，长剑探入床底，拨开杂物，猛地将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拖了出来。那是个粉雕玉琢的男孩，穿着绸缎睡衣，吓得脸色惨白，满脸泪痕，小手还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盛满惊恐、圆溜溜的大眼睛。

他被粗暴地扔在地上，摔得闷哼一声，终于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爬向门口父母的尸体。

随元鲤：" “爹……娘……呜……”"

随拓走过去，用剑尖，轻轻挑起了小孩的下巴。火光下，孩子的脸清晰无比。像极了死去的男人那般清俊温文，鼻子和嘴巴的轮廓，却又隐隐有其母的秀美。

长得真好。随拓心中漠然地想。

可惜，是你投错了胎。

斩草除根，是皇家办事的规矩。他手腕微动，剑尖便要递出。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地上那孩子似乎被眼前染血的剑锋和蒙面人冰冷的眼神彻底吓坏了，哭声戛然而止，眼睛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

随拓的剑，停在了半空。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甚至已经晕厥的三岁稚童……

他并非第一次杀人，但面对这样一张酷似故人、纯净无知的小脸，那剑尖，竟似有千斤重。

他想起皇帝密旨：“何家上下，鸡犬不留。”

可眼前这个孩子，晕了，什么都不知道，杀了，也就是多一具小小的尸体，和杀那些护院、杀何其仁夫妇，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忍在他冷硬的心肠里，极快地掠过。

或许，是这张脸让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又或许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一个吓晕的三岁孩子，醒来后还能记得什么？就算记得，一个无依无靠的稚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留着他，万一将来……还能作为一步闲棋。

随拓收回了剑。他看了一眼地上昏厥的孩子，对死士道。

“带走。若醒来痴傻或胡言，再处理不迟。”

死士领命，用一块黑布裹起孩子，扛在肩上。随拓最后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血腥扑鼻的何府，转身，融入夜色。

何府上下三十七口，除这个被带走的幼童，无一活口。这场灭门，对外宣称是流寇劫财，杀人纵火。

很快，在朝廷有意的引导和更大的战败悲剧掩盖下，变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一则令人唏嘘、却又迅速淡忘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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