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01.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何其满/随元鲤

前期自卑缺爱讨好型人格,后期潇洒自在(bushi

——

十七年,秋。

东宫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不如初盛时浓烈,却更沉,丝丝缕缕缠在夜风里。

太子齐珩坐在主位,一身常服,眉宇间却锁着一段挥之不去的郁气。他举杯,目光扫过下首几位心腹重臣。

武将谢临山、魏严,陶太傅、李陉、何其仁。这些人,是他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中,为数不多可托付信任的臂膀。

“诸位爱卿,今日请诸位来,一是赏这金秋桂子,二来……孤心中有一事,实在憋闷,不吐不快。”

酒过三巡,太子挥手屏退了乐伎。水榭里顿时静下来,只闻风吹残荷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

齐珩握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

“开春后,孤欲亲赴北境,与谢将军一同出征北厥。”

“殿下!”陶太傅第一个失声,“万万不可!储君乃国本,岂可亲涉险地?北境苦寒,战事凶危,若有闪失……”

李陉也急忙道:“太傅所言极是。殿下仁德,心系边疆将士,但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方是安邦定国之道。”

...

齐珩嘴角扯出一抹极苦的笑。他放下酒杯,手竟有些颤。

“运筹帷幄?定国安邦?”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眼底那点强撑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今夏南方三州水患,饿殍遍野,孤奉旨赈灾,亲赴灾区。可贾家把持漕运,克扣粮款,以沙石充米,灾民易子而食……孤上书陈情,证据确凿,可父皇……”

他喉头哽住,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父皇斥孤办事不力,驭下无方,有负圣恩。而贾家,罚俸三年,十六弟……闭门思过一月。”

“这些年来,父皇对孤苛责日甚,动辄得咎。而对贾贵妃与十六弟,却是百般回护,宽容无边。孤这个太子,当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时深夜独坐,孤不禁想,或许这东宫,这储位,本就是错的。”

他抬起眼,目光里有迷茫,有委屈,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也许,只有远离这旋涡般的朝堂,去边疆,去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挣一份实实在在的军功,才能……才能让父皇看见,让天下人看见,孤并非庸碌无能之辈。”

“那或许,才是孤唯一的出路。”

·

一番话,说得席间一片死寂。只有谢临山重重放下酒杯,他虎目圆睁,因酒意而涨红的脸上满是愤懑。

“殿下何出此言!您仁德爱民,文武兼备,这储位,除了您,谁配坐?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末将只知,陛下如今……唉。”

他憋着一口气,不知该如何说,猛地又灌下一杯酒,借着酒劲低吼道。

“为何如此偏颇?实在令人心寒。”

魏严年轻气盛,早已听得怒火中烧。他本就对那位沉溺后宫、宠信奸佞的先帝多有不满,此刻酒意上涌,太子悲愤之言更是火上浇油。

他冷笑一声,眉眼间戾气横生,脱口而出。

“既如此,圣上若无德,不堪为君,那便让他禅位即可。”

坐在他对面的何其仁,素来与魏严交好,脾性相投,闻言竟也生出几分激愤。

“魏兄所言,话糙理不糙。”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若君已不君,又何怪臣不臣?天道循环,自古皆然。”

“休得胡言!”陶太傅吓得脸色发白,厉声喝止。

...

太子齐珩也似被这大胆之言惊住,怔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他抬手,声音有些发虚。

“醉了,都醉了……今夜之语,出得尔口,入得我耳,绝不可为第六人所知。来,喝酒,喝酒……”

他打着圆场,亲自为魏严和何其仁斟酒,将话题生硬地扯开。然而,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被捅破,裂缝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宴散时,已近子时。秋风更凉,卷着残桂扑簌簌落下。太子齐珩独自一人站在阑干边,望着漆黑如墨的池水,许久未动。

夜风吹起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他脸上已无悲愤,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就像这池水,投入石子,涟漪荡开,最终会撞到哪处堤岸,激起怎样的浪涛,已非他所能控制。

·

何其仁回到了自己位于城东的宅邸。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是去年他和妻子一起栽的,如今已经长到了屋檐高,枝叶间缀着细碎的金色花朵,在夜风中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他推开门,妻子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