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走后的第一次会议。
  但桌上的东西换了,那支旧钢笔不在了,那个墨绿色的笔记本不在了,那个压在玻璃板下面的红布包也不在了。
  它们跟著那个人走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带走了他在这间屋子里五年的时光,带走了他在这张桌子上籤下的无数个名字,带走了他在这个窗前站过的无数个黄昏和黎明。
  但有些东西他带不走。清江的清流他带不走,文化长廊的灯火他带不走,城际铁路上飞驰的列车他带不走,订单班孩子们的笑脸他带不走,石门沟村那个择菜的老太太捧著一捧自来水送到嘴边尝了一口笑著说“甜,比井水甜多了”的那个瞬间他带不走。
  那些东西留下来了,留在这片土地上,留在老百姓的日子里,留在每一个经歷过、见证过、参与过这段歷史的人的记忆里。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把面前的材料翻开。
  那是办公厅为他准备的第一次常委会的议程草案,厚厚的一摞,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项议题和需要討论决定的重大事项。
  他没有急著看那些议题,而是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页纸的底部有一行小字,是林惟民在离开前用铅笔写的——“瑞金同志,汉东就交给你了。
  拜託了。”
  字跡很轻,轻得像怕被人看见,但每一笔都很稳,稳得像他这个人。
  沙瑞金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在想这些年林惟民是怎么过来的。刚到汉东时人生地不熟,面对著一个盘根错节、利益交织、人心浮动的局面,他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走,一个干部一个干部地谈,一个地区一个地区地调研。
  他用了半年时间把全省的情况摸透了,用了几年时间把汉东的局面打开了,用了五年时间把这片土地从后列推到了前列。
  他不是神仙,他也会累,也会烦,也会在深夜无人的办公室里摘下眼镜揉著眉心。
  但他从不把这些带到会场上去,从不把这些带到工作中去,从不把这些带到老百姓面前去。
  他在老百姓面前永远是那个精神抖擞的林书记,永远是那个蹲在田埂上跟农民聊天的林书记,永远是那个在清江边掬了一捧江水尝了一口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