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渊盖苏文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你怎么知道的?”

“岑文本的斥候探到的。他可能走盖马道。你知道盖马道吗?”

薛仁贵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弓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安市城的黑色剪影。

“知道。师父带我从这条路走过。他从平壤往北回绛州看家人的时候,图近路,就从盖马道上骑马跑。路上有三十六处哨卡和十九个藏兵洞。山脊上的每棵松树下面都有备用的弩箭。他在那些路上走路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他从来不走正中间。每一步都踩在路上偏左两步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踩下去的声音跟自然落石的声音最像。”

杜荷听着,后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你能画出来吗?”

“什么?”

“盖马道上哨卡和藏兵洞的位置。所有你记得的。”

薛仁贵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就着星光在泥地上开始画。他的手指很粗,但画的线很细。一条蜿蜒的山路。三十六个小点分布在路的两侧,哨卡。十九个方框嵌在峭壁里,藏兵洞。松树下备箭的位置他用叉标了出来,一共十二处。

一张十年前留下的记忆,在辽东寒冷的星光下被一根树枝画在泥地上。

“你确定没记错?”

“没记错。”薛仁贵把树枝插在泥地上,“师父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记住这条路,以后你要么死在这条路上,要么在这条路上活着走出去。”

杜荷从怀里掏出一块炭条和一张纸,把泥地上的图原样描了下来。他的手很稳。但他的心跳很快。

因为他在描的这张图,是渊盖苏文最核心的军事机密。一个十年前教会了薛仁贵箭术的高句丽人,不会想到他教过的那个绛州少年,正在大唐参赞营的帐篷外面,把他亲手设计的防线画在泥地上。

“如果渊盖苏文走盖马道,”杜荷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而我们有这张图,”

“他走不了。”薛仁贵说。

不是那种“我们有机会赢”的含糊表达。是“他走不了”。四个字。像在说一个已知的结果。

杜荷转过头看着薛仁贵。月光下,这个十九岁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弓身上握得很紧。指节是白的。

“你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我碰上他,要不要告诉他这张弓是我自己挣来的。”

“他是你的师父。”

“他是高句丽人。”薛仁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下面碾出来的,“我是大唐的兵。他教过我箭术。但他没教过我替高句丽打仗。”

他站起来,把弓背回身后。

“明天我去探盖马道。”

杜荷也站了起来。

“一起去。”

第十三天清晨。天色还没亮透,杜荷和薛仁贵带着一小队斥候出了行营,往安市城南面的山区摸去。辽东四月的清晨还是冷得刺骨,哈出的白汽在嘴边结成一团又一团的雾。山路越往上越窄,两侧的岩石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有些石头缝里还残留着去年冬天的雪。

走了一个多时辰,薛仁贵忽然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石拨开。碎石下面是一层被踩得非常紧实的泥土。泥土上面有新鲜的辙痕。

“运粮车。”他用手在辙痕两侧量了一下宽度,“跟安市城外截获的车辙宽度一样。至少是三十辆以上的车队碾出来的。”

他顺着辙痕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边。岩石根部有一小堆被踩灭的灰烬。灰烬还是干的,没有被夜里的露水打湿。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点火。

信号烟的位置。

薛仁贵环顾四周,在岩石上找到一个手印。手印是黑灰留下的,五个手指,掌心很宽。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比了一下。那个人比他的手还大一圈。高句丽人的手。

“暗哨换班了。从这里往前,每半里一组暗哨。崖壁上的松树下面应该有备用的弩箭。”

他往松树方向走了几步,弯腰从树根下面摸出三支弩箭。箭簇是新的,箭头上的铁还没生锈。

杜荷站在岩石旁边,看着薛仁贵把这些细节一个接一个地翻出来,心里越来越沉。

盖马道上有人。

而且这些人不是在撤。他们是在增。新换的箭头、新踩的灰烬、新增的哨卡,所有这些都在说一件事:渊盖苏文的援军先锋已经在路上了。这些暗哨是在替主力清路。

杜荷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的盖马道防线图,对着泥地上薛仁贵画的那张图比了一下。哨卡的位置和十年前薛仁贵记忆中的位置相比,往南移了三里。藏兵洞的数量从十九个增到了至少二十三个。松树下备箭的点,多六个。

“他在加防线。”杜荷把炭条咬在嘴里,在纸上标注着位置变化,“他知道我们要来。他在堵路。”

“不是堵路。”薛仁贵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抬头看着远处峡谷入口的方向。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缩成了一条线。

“是引路。”

峡谷入口处,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在缓缓移动。不是步兵。是骑兵。骑兵的最前面,一面玄色的旗帜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旗上绣着一只金色的虎头。

渊盖苏文到了。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