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的存在,让景箴痛苦
人都走了,元泱疲惫地坐了回去。
她犹豫许久,还是轻轻撩开了景箴的衣袖。
她看见了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疤痕,有陈旧的深褐色,也有刚刚重叠上去的嫩粉色。
一条又一条。
最突兀的还是那条旧瘢,笔直,狰狞,从手腕内侧蜿蜒往上,精准无误剖开了血管。
元泱的手在发抖。
原来三年前,你不是生病,你是一心求死。
阮时仪死了,你也不想活了?
阮时仪死了,你就要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殉情?
元泱想笑,眼泪却流了出来。
她的手腕内侧,也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她割过腕,没人比她更清楚,想要割腕自杀到底有多困难。
想死,得割断动脉,刀要够锋利,心要够狠,要一层层地剖开皮肤,肌肉,神经,反复切割才能成功。
那样的痛苦,让元泱至今想起来还不寒而栗。
最后,她是被生生疼晕过去了,伤口不深,也没有落下后遗症。
但醒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害怕刀片,也没有再动过要自杀的念头。
元泱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些可怕的伤痕。
“……时仪,等我……”
景箴的声音很低。
元泱拼命捂着嘴,泪如雨下。
她忽然开始后悔,那个雨夜,她是不是不该去普化寺,是不是不该去哀求佛祖留景箴一命。
是不是,景箴死在那个夜里,才是他想要的结局。
元泱咬着牙,将剧烈的抽噎声压回进嗓子里,景箴有多爱阮时仪,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
夜里开始下雨,景箴又烧了起来,元泱握着他滚烫的手,心乱如麻。
她止不住地恨,恨天意弄人,恨景箴大她七岁,恨他遇到了阮时仪,恨阮时仪怎么能死的那么早,她更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箴受折磨……
元泱一夜未眠,守了景箴整整一宿。
张秘书匆匆赶来时,被元泱肿胀的眼睛吓了一跳。
“少夫人,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元泱嗓音沙哑,“那个长命锁,不是给白荷的吧?”
张秘书犹豫了片刻,点头称是,“那个长命锁有别的意义,有传言说它的主人都是无病无灾,高寿去世的。阮少夫人还在世时,曾和少爷开玩笑,说她也想戴在身上讨个吉利,少爷当时还取笑她封建迷信。”
此后不到半年,阮时仪突发重病,与世长辞。
景箴心里的悔恨,可想而知。
元泱闭上了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少夫人,人死不能复生,少爷他有他的难处,求您多体谅他一些。”
这些话,本不该他说的,但张秘书实在忍不住了,“其实,少爷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太融洽,他自残的伤,您也看到了,我怕以后他……”
张秘书说不下去了,满脸担忧。
可她又能怎么办?
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会让景箴痛苦了。
一个他厌烦的,迫于压力不得不娶的女人,一个逼迫他背叛了亡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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