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荣勋耀神都
估摸后日上午便可入城,前后不过半日辰光,保管姑娘后日定能见到你三哥哥。”
惜春听罢,满心欢喜,笑得眉眼弯弯,麝月说完正事,急着去迎春院里传话。
惜春忙开口道:“麝月姐姐不用急,此刻去二姐姐院里,怕是要空跑一趟。
我出门时,二姐姐去了南坡小院,寻妙玉姐姐对弈。
不如我替你往南坡走一遭,姐姐可往西府去,回禀老太太知道。
横竖二姐姐听闻喜讯,少不得也要去西府传话,这般分派开来,二姐姐不用急着赶趟,倒也省心些。”
麝月笑道:“二姑娘真没白疼你,还是四姑娘想的周到。”
麝月说想惜春挥手,转身往两府连廊小门,去西府传递喜讯。
这边麝月方去,豆官早按捺不住,雀跃得双脚一蹦:三爷总算要回府了。
我也赶回院里报喜去,叫芷芍、晴雯姐姐、龄官都晓得好事。”
话音未落,雀儿一般转身,脚步轻快,顺着柳荫小径,一溜烟去了,霎时没了踪影。
……
伯爵府,南坡小院。
四月春和,惠风送暖,内院草木葱茏,鸟语花香,南坡小院别是一番清疏气象。
院中前院,梅花花苞落尽,缀满一树幽绿,花圃海棠半开,粉瓣凝露,摇曳枝头。
院内曲槛回廊,竹影叠翠,青砖净几纤尘不染,佛前铜鼎细焚云香,青烟绕梁萦幔,衬得院落越发幽静。
唯有院中石案,紫檀棋枰上,黑白相间,明暗相宜,落子轻敲,指罢犹凉,空灵曼妙,令人心澜尽去。
迎春性缓恬淡,不喜纷扰,她与妙玉皆好弈棋,妙玉师傅在府中小住,她常来南坡对弈闲谈,两人倒也颇为投契。
二人方才落子过半,黛玉、探春、湘云、岫烟等姊妹,皆坐一旁观战,芷芍却坐妙玉身边,嫣然不语,看着师姐落子。
迎春秉性平和,落子温厚,不喜强攻狠取,棋路绵柔内敛,不求胜算骄人,只求稳扎稳打,无过无失,静待胜局时机。
妙玉心藏清傲,棋风亦如其性,落子清峻凌厉,看似疏淡闲散,实则步步藏机,着着设伏,进退有度,锋芒暗藏胜算。
众姊妹各随本性观棋黛玉眉尖微蹙,目光清亮,细看棋路疏密得失,暗辨黑白攻守胜败,默然不语,心中一片清明。
探春眉宇间英气媚然,紧盯棋枰黑白局势,暗自推演攻防之法,笃算谁胜谁败,难免跃跃欲试,精明干练,天性使然。
史湘云爽朗阔达,不耐久坐,立在棋枰近旁,明眸闪闪,强自按捺指点输赢,握拳颔首,喜忧于色,一派的天真烂漫。
岫烟性情淡泊,襟怀旷达,立在芷芍身侧,观棋不问胜负,只取此间清趣,神色宁静,意态专注,俏脸抿出两轮梨涡。
待黑子最后落枰迎春微笑取棋,妙玉笑道:“大小姐棋力见长,这局是我输了。”
……
妙玉话音方落,忽闻院门口,一阵脆生生笑语,似檐角风铃轻摇,清亮悦耳之极。
见惜春半张粉脸探了进来,眉梢眼角皆含着喜气脆声说道:“原来姐姐们都在这里,二姐姐,我可来给你报喜哩。”
说罢,像只轻盈的彩蝶,一窜而入,裙摆扫过阶前新绿,几步便奔到迎春身侧,挨着她肩头歪了歪。
迎春见她这般毛躁,嗔怪道:“你这小丫头,越发没规矩,里头供着菩萨,怎可大呼小叫。
小姑娘家家的,好有什么喜讯,你倒讲来听听。”语气里虽有嗔怪,眼底却漾着柔光,满是疼惜之意。
惜春笑道:“方才,三哥哥的亲兵入府,说他已到德州地界,后日便入城回府,二姐姐,你说这算不算天大喜讯?”
迎春闻言,心头惊喜,说道:“你这小丫头,可不许哄我,不然可再不理你了。”
惜春笑道:“三哥哥的大事,我怎敢拿来戏耍姐姐,本是麝月来传话,被我抢了彩头,二姐姐听了喜讯,拿什么好东西赏我?”
说罢,便把小手伸到迎春面前,一脸的俏皮伶俐。
迎春在她小手上轻轻一拍,笑道:“算你立了一功,如今手头没好物件,回头再赏你便是。”
妙玉,听闻贾琮回京,心中一阵欢喜,说道:“玉章靖边安邦,今得凯旋,乃贾府之喜。
大小姐若有俗务需忙,尽可先去,待得闲暇,咱们再续局不迟。”
惜春平日里见妙玉,皆是一身素衣,神色肃然,不苟言笑。
如今见她颊生笑靥,眉眼含春,犹如寒梅缀雪,恰是奇花初绽,格外清艳动人,不由得看呆了。
下意识脱口道:“哇,妙玉姐姐,你平日里总不笑,原来笑起来这般好看!”
这话一出,姊妹们皆忍俊不禁,低低笑了起来。
迎春心中却是一紧,四妹妹言语无忌,妙玉是出家修行之人,最忌旁人夸赞颜色,这般话语,恐惹她不快。
她忙拿眼去瞧,见妙玉听了这话,俏脸泛起一抹红晕,似桃花绽放,晕染开来,清冷眉眼,凭生几许娇柔。
脸上笑容未减,眼底无半分愠怒,迎春心中微有诧异,暗觉妙玉有些异样。
探春性子机敏爽利,在惜春颊上轻拧一把,柔滑细嫩,很是称手。
笑道:“四妹妹倒有眼力,知道妙玉姐姐好看,这小嘴也越发甜了。”
她语气爽朗,动作亲昵,瞬间解去些许微妙,将妙玉微生羞赧,瞬间化为无形……
……
荣国府内院,游廊曲折逶迤,暖风穿廊而过,携着沁人花香,拂动廊下悬的素色纱帘,簌簌作响。
麝月身姿爽利,步履轻捷,穿廊过院,掠过廊下斑驳春光,只那脚步所向,却非荣庆堂路径。
她虽得了惜春主意,奉来西府传递喜讯,但她是精细之人,做事通透练达。
惜春虽然聪慧,终究是个小姑娘,未谙世事,不通世故,麝月不敢一味偏听。
她虽遵惜春吩咐来西府却不肯径直去荣庆堂传信,反倒拿定主意,先往王熙凤院里去。
当初她是宝玉的丫鬟,却被王夫人撵了出去,还把她送给秦勇做媳妇,几乎要逼得上吊。
幸得王熙凤推波助澜,让她得脱窘境,逃脱大难,顺当做了迎春的丫鬟。
这份人情,麝月记在心底,未曾半分忘却。
再者,她终究是个丫鬟,荣庆堂乃内院中枢,老太太安荣之所,她一个东府丫鬟,径直入内传报喜讯,礼数上有些牵强。
惜春身为府中小姐,前去传信,顺理成章,她若冒失前去,却有些不妥。
二奶奶是西府当家奶奶,料理府中一应家务,将喜讯传告于她,让她去荣庆堂回禀,更加顺理成章,自己没必要出风头。
况且长房太太追封,祠堂里刚歇了十日护灵礼数,平儿与五儿已回二奶奶院里掌事。
她们两个是三爷屋里人,如今三爷凯旋,天大的喜事,理当先让她们知晓,才是人情常理,也是同处一府的情分。
麝月一边思忖,脚步愈发轻快,那游廊的尽头,便是凤姐院的朱漆角门,门旁海棠开得正盛,映着人眉眼清亮。
待她入了院门,刚到堂屋门前,丫鬟便往里传话,进门后见凤姐、五儿、平儿俱在,人倒也齐全。
王熙凤笑道:“原来是麝月妹妹,今日你倒清闲,有空到我这里逛。”
麝月笑道:“我也想来奶奶院里说话,只是东府琐事料理,一时脱不开身子,今日到奶奶这里,却是来报喜的。
方才三爷的亲兵来传信,三爷已到了德州府,后日便能入城归府,三爷这回军功卓绝,必定是满城瞩目。
到时少不得亲友拜谒,迎来送往,东府得了消息,自然先来告知奶奶,奶奶掌家处事,里外也好早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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