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王爵论天机
当时,不少官员都觉得,父皇恩遇过重,颇有微词。
如今看来,父皇目光如炬,独具慧眼,早早看出贾琮的才器,这些年来,对他加以栽培提拔,才有今日辉煌大胜。
父皇识人用人之能,直可追古之圣君,做儿子的佩服至极。”
…………
李重瑁听着他的话,见他一脸崇敬之情,唯恐他人不知似的。
心中不由暗暗摇头,这个重瑞,当真是太滑头了。
平日里做事,循规蹈矩,滴水不漏,半点不留话柄,极其爱惜羽毛。
兄弟二人相处,但凡聊到国事,他必拐弯抹角,想方设法对父皇歌功颂德。
虽言行本分,低调收敛,实则太过世故,也太过圆滑,也不知那句是真。
李重瑁虽有腹诽,面上笑道:“贾琮的确不凡,文能金榜题名,跻身翰林;武能披甲出征,靖边安邦。
这般才情本事,我也颇为钦佩,大周年轻一辈武勋,无人可出其右。
四月二十那日,我也给贾琮下了喜帖,你与他是旧交,到时正好一起喝上几杯,叙叙旧情。”
……
李重瑞笑道:“皇兄有所不知,臣弟虽与他有同僚之谊,平日里相处,也算相得。
但他性子素来沉静,不喜应酬,这几年,不是闭门读书,备考科举,便是出京办差,或是远征北上,难得有空闲之时。
但凡有空闲,他也不喜交际,只窝在府中,读书习武,消磨时光,外头聚席酒宴,能推便推。”
他顿了顿,又道:“臣弟听闻,北静王曾几次给他下帖,邀他赴宴,贾琮正遇会试备考,便推辞两回,听说北静王颇不高兴。
如今京中诸君,唯独九叔面子最大,但凡九叔生辰,或是逢年过节,贾琮必会登门走动,从未缺席。
其他人若不下帖子,请他出门入府,上门走动,怕是不易的。
不过皇兄下的是喜帖,乃是大喜之事,他素来重礼数,必定会来的,到时臣弟与他一同,陪皇兄多喝几盅。”
他这番话,既说贾琮的性子,又暗中抬了李重瑁,又说了康顺王好话,倒是面面俱到,分寸尺度极佳。
……
李重瑁听到北静王,神色似有不屑,笑道:“贾琮是柳静庵入室弟子,根子上是名教子弟。
水溶虽风雅,哪比得上九叔真才实学,贾琮厚此薄彼,不算奇怪。
况且,九叔颇有眼光也早看出贾琮不俗,算有知遇之恩,贾琮心中感念,多有亲近,情理之中。”
兄弟二人,闲谈了许久,从朝堂琐事,聊到边疆战事,李重瑁卓有见识,李重瑞稳妥亲和,言语得当。
李重瑁本想留他赴宴,李重瑞却另有要事,并未久留。
待到送客归来,李重瑁独自坐回临水石亭之中,望着亭外水波潋滟,春阳洒在水面,波光粼粼。
酥软春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花香与水汽,沁人心脾。
那宫娥屈膝立于炉边,芊芊素手,为他的茶盅斟满香茶,动作轻柔,大气不敢出。
李重瑁伸手抚摸着石案上的“天上宫阙”玉山,玉面润泽柔滑,宛如美人肌肤,触手生温。
他口中轻轻念叨着:“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语气中似对玉山的赞叹,又有难以言喻的思绪,眼底深藏的锋芒,若隐若现。
正沉思间,见王府长史冯希山,身着青色官袍,步履轻缓,神色恭敬,悄然进入花园。
走到石亭之前,敛衽行礼,低声回禀:“王爷,下官已将请帖送至威远伯府。
贾家暂无男丁,府中管家出面接帖,礼数周全。”
李重瑁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玉山上,随口问道:“希山,兵部邸报,今日已遍传神京,贾琮在鹞子口大败残蒙,取得大捷。
此事你怎么看,无妨,畅所欲言,不必拘束。”
……
冯希山闻言,神色一正,语气中肯,说道:“王爷,威远伯于鹞子口一战,一举歼敌四万,乃我朝十六年以来,未有之大胜。
贾琮年纪轻轻,军谋天纵,运筹帷幄,堪称天生的少年名将,麾下将士,愿效死力,方能有此辉煌战绩。”
说罢,他悄悄抬眼,看了赵王一眼,便又说道:“贾琮虽才华卓绝,战绩斐然。
但王爷您战功彪炳,乃皇族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战将,无人可出其右,若是王爷亲征,必也能击溃安达汗。”
李重瑁却并未回应此话,神色沉凝,语气平缓,说道:“安达汗乃草原枭雄,野心勃勃,一统草原万户三部,吞并无数中小部落。
号称拥兵二十万,势力浩大,但因草原粮草军器所限,率十万大军南下,已是兴兵的极限。
他靠这十万精锐之师,便敢染指大周江山,却太过夜郎自大,太过小觑了大周。
赵王目光幽深,隐有锐气:“大周立国近百年,国力根基稳固,绝非草原部落可比。
神京及附近四州,乃大周中枢之地,陈兵总数逾四十万,便抽调十万之师出征,也不过是游刃有余。
江南六州一府,历来富庶,盛产粮米,镇守海疆的各州卫军,亦有近五十万之众。
两湖、云贵之地各有精兵镇守,防备森严。
九边重镇,更有近二十万边军精锐,枕戈待旦,守护边疆。
安达汗十万大军入关,夺军囤,占宣府,看似气势汹汹,不可一世。
但两邦国力悬殊,人口更天差地别,他的败亡,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说着,他看向冯希山,语气沉凝:“我若出征迎战,凭借麾下将士勇猛,西北征战经验,亦能击溃安达汗。
但像贾琮这般,三战之下,近乎全歼敌军,重创残蒙三部主力,我却是难以做到,你可知,其中根源何在?”
冯希山闻言,目光微微闪动,躬身说道:“下官通晓文事,对战事一道,所知浅陋,不敢妄加揣测,愿闻王爷教诲。”
……
李重瑁缓缓开口:“但凡战胜,战略战法,存乎一心,殊途同归,大周从不缺良将,也不缺精锐将士。
但世事变迁,时代不同,我们与贾琮相比,都有一个大大的欠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贾琮有火器!”
话音落下,石亭之内,陷入一片静谧,唯有炉上砂壶的茶烟,依旧袅袅升起。
李重瑁语气中带着郑重,说道:“父皇先人一步,早早看重火器之威。
这些年以来,扶持拔擢贾琮,让他潜心研制火器,演戏火器战法,创建五军神机营,才有了今日这般局面。
贾琮虽年轻,似乎生有宿慧,言行谨慎,为官自守,不惹因果,不生枝节,比起经年老吏,还要老辣几分。
贾琮这等能臣干吏,不惹麻烦,只做实事,但凡明君,都视为瑰宝。
父皇高瞻远瞩,早早看出他的不俗,目光长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冯希山恭声说道:“王爷一针见血,自贾琮首倡火器,刀弓之力,相形见绌,不可同日而语,为有识之士共识。
下官虽没亲见火器威力,但据说可摧枯拉朽,中者血肉俱糜,所以贾琮但凡应战,才会创下如此高的歼敌数量。
时有良臣出世,必有明君临朝,如不是圣上英明,贾琮即便才略盖世,也难以一展所长。”
赵王看着锦盒中的翡翠玉山,昆仑巍峨,宫阙琼楼。
喃喃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世道已经变了,有人已走在前头。
刀马弓枪,渐成昨日黄花,河山万里,威服四海,不会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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