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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伐战不胜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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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轮投掷的百余颗瓷雷,如天女散花般坠下,大半落在隘口中段。

那处正是残蒙骑兵最为稠密之地,人马挤簇,甲叶相撞,恰是瓷雷发威的绝佳去处,引爆便能造成最大化的杀伤。

其中十余颗瓷雷,被投掷到亲卫密布的前阵,随着爆炸声密集响起,火光迸溅间,前阵蒙军骑兵再添伤亡。

那些从后军疾驰而来,补充前阵缺口的兵力,被突如其来的炸响与杀伤,折损不少,使前阵兵力再度被削弱。

几名部族将领,猝不及防之下,连惊呼都未及发出,便被瓷雷炸得血肉模糊,当场丧命,

永谢伦部首领盖迩泰,虽侥幸未死,却被飞溅的瓷片划伤面额,血流脸颊,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满脸狼狈仓皇。

……

唯有安达汗,被亲卫层层裹护其中,甲胄森严,盾阵严密,竟半点油皮也未伤着,侥幸逃过这轮瓷雷轰炸。

他惊魂未定,怒火满腔,双目赤红,扯着嗓子叫嚣,声音因暴怒而嘶哑,透着浓浓的不甘。

“骑兵列阵!防护顶部与左右两翼!莫要停下马步,全力向前冲锋!

你们都是长生天庇佑的勇士,今日之势,要么战死在鹞子口,要么冲破隘口逃出生天,绝无第二条出路!”、

随着安达汗的叫嚣,身边层层叠叠的亲卫,连同外围的千余骑卒,齐齐举起随身的骑盾,盾面相连,层层叠叠。

将前阵头顶两翼遮蔽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竟似铜墙铁壁一般。

整个前阵的骑兵,裹挟着后阵的兵力,不顾周军火枪与瓷雷轮番屠杀,个个双目赤红,疯狂策马扬鞭,向隘口深处冲锋。

即便周军的火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骑阵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尸骸遍地,行进得万分艰难。

仍在安达汗威逼驱策下,凭着一股悍勇之气,顽强地向前冲刺,不肯有半分退缩。

……

只是,未等蒙军骑阵前数丈,第二轮瓷雷再度袭来,如冰雹般砸落。

虽说严密的盾阵,稍稍抵挡瓷雷部分杀伤,减少了些许伤亡,却终究难以全然阻隔。

骑阵外围蒙军,遭到枪弹和瓷雷双重打击,如被利刃刀切斧砍一般,一层又一层地倒下,兵力不断被削弱。

后军兵卒依旧前赴后继补上,将变薄的前阵再度加厚,靠着这般血腥循环环复,维持前阵规模,悍不畏死的向前冲锋。

此时,隘口左侧密林阵地,传来连绵的爆炸。这声音与瓷雷的刺耳尖利不同,沉闷而轻微。

似闷雷滚过地底,显得并不张扬,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随着古怪的爆声连绵不停,左侧斜坡密林的外围一排排树木次第倒下,枝叶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巨响不停。

倒下的树木横亘交错,左右跨越的宽度,几乎覆盖整个隘口中段。

那茂密的林木,像被一双无形巨手,瞬间掀开一层遮掩,露出了斜坡密林之后,被隐蔽多时的神机营炮阵。

数十门火炮齐齐露出身影,黑沉沉的炮口,直指下方残蒙大军,炮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透着不寒而栗的杀机。

似蛰伏多日的猛兽,终于露出了獠牙,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下方敌军撕成碎片。

……

当初,贾琮定下鹞子口歼敌之策,便派郭志贵前往鹞子口,勘察隘口地形,确定火器阵地最佳位置。

又令早先从神机营抽调跟随佛郎机人玛德仑,习得测绘之法的军士,随郭志贵一同前往查探。

那军士精通测绘,将隘口的高低起伏、宽窄深浅,一一笔录,并绘制地形舆图。

据地形舆图所示,鹞子口左侧的斜坡,原本斜度平缓,坡面光洁,不仅可手足攀附而上,快马亦可顺坡面冲刺而上。

而左侧斜坡密林是整个鹞子口中,最适宜布设炮阵之地,既占据高地之优,可居高临下,覆盖整个隘口。

又有茂密树林遮蔽,枝叶交错,将集群炮阵隐蔽得严实,不易敌军察觉,乃设伏绝佳之地。

但密林前坡地斜度平缓,却是致命弊端,若残蒙大军中伏后,情形危急之下,必会驱马顺坡斜坡而上,直冲炮兵阵地。

一旦双方陷入短兵相接,再厉害的火炮,也成了无用的摆设,既无法发挥威力,反倒会被敌军损毁。

这般致命的设伏罩门,贾琮心思缜密,自然不会让它存在。

……

待分析过密林缓坡地势,贾琮令郭志贵率两千军士,对缓坡地形进行改造。

那两千军士携带锄、镐等工具,日夜劳作,不敢懈怠,足足五日光阴,轮番劳作,挖土、培土、夯实。

一点点抬高斜坡坡度,将原本平缓的坡面,改得陡峭险峻,坡面上又铺尖锐碎石,令其难以攀爬,更遑论战马冲锋。

改造完毕之后,又在新造陡峭斜坡上,重新栽种植被与杂树,修剪得与周遭林木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人工改造破绽。

即便做了这般妥当布置,贾琮依旧谨慎小心,半点不敢大意,传下军令,严守隘口,禁止外人靠近斜坡。

当初鄂尔泰窥伺鹞子口,曾数次派出斥候,潜入隘口查探虚实,都被郭志贵带兵歼灭,以免暴露隘口虚实。

即便鄂尔泰派五十名斥候,潜入入鹞子口查探,为了能够诱敌深入,需放回一两个活口。

郭志贵也是趁斥候刚入谷,还未靠近隘口左侧阵地,便进行骤然阻杀,从未露出斜坡密林的破绽。

诺颜在河源古道扎营,也曾派出斥候查探鹞子口虚实,只是她行事谨慎,早已吩咐斥候,不可贸然深入。

只在鹞子口附近查探,切不可亲入隘口之中,若非如此,那些斥候只要入鹞子口,多半会被郭志贵依令灭口。

这也是诺颜心思细密,事事留下余地,否则两邦本暗中和议,却平白多出一场杀戮,生出几分嫌隙,反倒坏了大事……

…………

隘口左侧斜坡密林,整排大树无风自倒,枝干断则,尘土横飞,闹出偌大动静。

让陷于火器肆虐中的蒙军,愈发心惊胆战,让他们难以明白,为何这些粗壮的树木,不约而同自行折断。

他们只觉这处隘口,简直是魔鬼之地,不仅隐藏犀利火器,对他们肆意虐杀,甚至这里一草一木,都显得诡异之极。

这只是他们不知究竟,斜坡密林的外围树木,是阵地最佳遮蔽屏障,也是火炮群射的障碍,必要时候自然要被清除。

这些树木的树根处,提前被切开少许锯口,并填上适量炸药,只要适当时点燃炸药,树木就会向既定方向倒下。

此时林中火炮阵地,便会瞬间显露出来,并给火炮提供开阔射界。

阵地外围的树木,刚刚全部被炸掉,林中火炮阵地,已迫不及待开火。

二百多名炮兵,来回装填弹药,点燃引信,二十门佛郎机炮、五门新式红衣大炮,对着隘口密集蒙军,肆意宣泄炮火……

……

瓷雷的杀伤力惊人,但是与火炮相比,便是小巫见大巫。

此时,残蒙骑队蜂拥涌入隘口,已超过二万余人,人马相叠,甲叶铿锵,密密麻麻如蚁附墙,将窄隘口塞得密实。

炮兵们无需细瞄,只凭经验校准方向,便点燃引信发射,炮弹流星赶月般破空而去,速度之快,叫人看不清轨迹。

即便再机警的骑兵,欲拨马躲闪,或俯身藏于马腹下,皆是徒劳,任何躲闪与回避,都无济于事。

炮弹撞入军阵,如巨锤砸入软泥,当即犁开一条丈余宽的血肉通道,泥土与血肉飞溅,,竟扬起数丈之高。

通道之上,人马皆遭横祸,凡被炮弹触到者,无不全身碎裂,筋断骨离,血肉混着碎甲、毛发,散落一地。

竟分不清哪是人身,哪是马躯,只余下一片狼藉腥秽,触目惊心。

便是侥幸未被炮弹正面击中,炮弹坠地时巨大冲击力,亦如平地惊雷。

尘土翻涌间,周遭数丈内的兵卒与马匹,皆被掀翻在地。

轻则断筋折骨,哀嚎不止,肢节扭曲如残枝,再无法起身,重则当场气绝,颅骨碎裂,脑浆迸溅,连哀嚎都不及发出。

……

但是所有的火炮,似乎都经过精切调教,没有一炮炮弹,遇过隘口路面中段,那些露出地面的黑色玄石。

想来早有人勘定地势,算准火炮弹着点,对黑色玄石右侧通道,避免造成火力损伤。

在火炮开始打击,隘口右侧通道,尚有两千余鄂尔多斯军飞快冲过隘口中段。

骑士们面色惨白,死死攥着马缰,耳边是炮声、哀嚎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不敢丝毫放松马步,全速向前冲刺。

终究是有几名骑兵,或是马速稍缓,或是太靠近黑色玄石,不幸炮弹余波波及,从马背上震落,转瞬被踏成肉泥。

其余骑士皆冲过通道,最终逃离隘口中段。

先前火枪与瓷雷打击,虽对残蒙大军造成巨大杀伤,却终究未破其根基。

但随着二十五门火炮,集群火力覆盖,整个鹞子口似化为地狱,成了一架巨大的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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