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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毓秀争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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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堂口丫鬟轻步进来,敛衽回话,声音清亮:“回老太太和奶奶姑娘,二老爷、二太太、宝二爷、宝二奶奶来了……”

…………

堂中诸姊妹听了这话,纵是对今日奉茶之礼,各人皆不甚上心,也都不由自主,抬眸看向堂口,毕竟是家中新妇初上门。

虽迎春、黛玉等人,之前早见过夏姑娘,心底却也藏着几分好奇,想瞧瞧她今日身为二房新奶奶,是何等端庄新妇模样。

元春自归府以来,知晓弟弟性子庸碌纨绔,终日耽于闲乐,实在令人揪心,于科举仕途多半无望,只求他立身处事清正。

常言道娶妻娶贤,弟媳若是个贤良淑德的,日后弟弟立身处世,也有个贤内助在旁规劝扶持,多少弥补他性子上的荒疏。

宝玉是二房唯一嫡子,他能正经立世做人,于二房而言,实在是极要紧的,是以她对这位弟媳妇,心底亦颇有几分期盼。

只见堂口薄帘被丫鬟掀开,贾政身着石青缎常服,神色端肃,王夫人紧随其后,一身石青绣海棠褙子,二人缓步入堂中。

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齐齐投向走在最后面的夏姑娘,方才东路院一番闹腾,好容易平息下来,倒耽搁了不少时辰。

夏姑娘少不得梳洗打扮,今日是新婚首日,要向贾母等长辈奉茶,身为二房新妇,初次在西府亮相,自然精心修饰仪容。

贾政王夫人知道轻重,新媳妇的仪容气度,关乎二房体面,自然耐性子在堂屋等候,是以他们入荣庆堂,才会迟了许久。

这夏姑娘本就生得俏丽美貌,经过着一番细心妆点,更是光彩照人,随着贾政夫妇刚一入堂,在场众人皆生出几分惊艳。

她头上挽端庄圆髻,未戴繁复珠冠,只簪支赤金衔珠凤钗,两侧插金累丝玉兰簪,鬓边垂圆润珍珠珞子,随着步履轻摇。

肤色莹润如玉,容颜秀丽娇艳,一双眼眸秋波流转,顾盼之间颇有动人之态,身上穿真红大袖袄,,质料华贵,色如榴花。

外罩石青妆织金云肩褙子,褙子上绣折枝兰桂云纹,针脚细密,配色清雅,素净淡远之中,又透着清贵秀气,不温不火。

下身系月白绫裙,裙上绣缠枝莲纹,纤腰束淡蓝锦带,垂着双穗绦环,步履轻缓,环佩叮当,声如碎玉,不见浮艳之态。

颈间戴赤金璎珞项圈,衬得肌肤愈发莹白,腕上圈着羊脂玉钏,质地温润,触手生凉,指上戴赤金镶宝戒指,精致清华。

夏家是豪富皇商,夏姑娘又是独女,夏太太为女儿出嫁,一应妆奁用度,皆拣最好的备办,比贾家正出嫡女,也不逊色。

夏姑娘虽性子泼辣桀骜,却也通晓文墨,有几分见识,她嫁入贾家,本就另有居心,又知贾家乃翰林门第,重雅而轻俗。

是以她所用之物,虽皆是极名贵的,却摒除豪奢俗艳,只取明丽华气之雅,一身衣饰,合礼合度,贵而不奢,妍而不妖。

更让眉眼举止,添了温婉沉静,堂中诸人见了都暗自点头,即便探春对她已生出戒心,此刻也觉她气度芳华,不见阴邪。

待贾政与王夫人,给贾母行过礼数,荣庆堂正中北墙,原本摆放的罗汉榻,早已经提前挪去,中堂之下放了四张太师椅。

贾母居中而坐,神色安详,贾政王夫人分坐两旁,神态慈和,另有一张太师椅却空着,原是给贾琮留的,只如今用不上。

贾琮是两府家主,宗法位份高于辈分,新婚夫妇奉茶,他身为家主,亦有受敬之荣,只是如今他出征在外,还未能归府。

然世家宗法礼数,却是半分轻慢不得,必定一丝不苟,即便贾琮不在府中,依旧要多摆一张椅子,以尽家法宗礼的肃重。

鸳鸯早已备好了填漆茶盘,盘内摆三盏宣窑青花白地茶钟,笑着端到夏姑娘跟前,语气温婉,福身道:“新奶奶请奉茶。”

夏姑娘依礼数,敛衽躬身,依次向贾母、贾政、王夫人奉茶,贾母见她进退有度,仪容端庄,娇美动人,心中颇为满意。

又命鸳鸯取来一对金绞丝镶宝手镯,作为新孙媳的赐礼,又拉着她的手,亲近交待几句,持家理事之话,应和奉茶之礼。

堂中气氛愈发融洽,只是无人留意,夏姑娘敬完茶水,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张空着的太师椅,微微出神,转瞬垂下眼睑。

薛姨妈是内宅老道人,旁观者清,瞧出些异样,这新媳妇步履文静,可走动间身姿颇为灵巧,无半分新妇破瓜之喜滞涩。

她心中暗自诧异,不由得转头看向宝玉,却见他目光游弋,四处乱瞧,眼神多在黛玉、宝钗身上打转,间或偷瞄着宝琴。

瞧那神色轻浮,无半分新婚端庄,薛姨妈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恶心,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暗自叹息这外甥竟是这般不成器。

……

待夏姑娘奉完茶,元春为二房长女,按礼数给弟媳引荐家中姊妹妯娌,其实迎春、黛玉等姊妹,夏姑娘入门前便已相识。

如今不过入门后,再走一遍正式礼数,倒是芷芍、岫烟、五儿、平儿等人,除五儿远远见过一面,其余三人皆初次得见。

夏姑娘听闻几人,或为贾琮入房之女,或为定盟之妾,个个美貌出众,不由生出几分嫉妒,几分羡慕,更有酸涩的不甘。

贾琮为世家之主,身份贵重,官高爵显,便是妻妾成群,都在常理之中,夏姑娘出身大家,这等内宅情事,又岂能不知。

当初她未入门之前,在贾家初见贾琮,便对他念念不忘,满腹痴恋狂念,但凡看到美貌女子与他亲近,便难以抑制妒火。

如今终于嫁入贾家,虽能与他同门共宗,比之以往更能得相见,但贾琮也成堂房叔伯,彼此再增天堑,情欲更难于逾越。

宗门礼法,世俗凶险,反倒冷却心中狂念,该来的要来,她终究拦不住,这番复杂心绪,她自深藏心底,由它噬咬撕扯。

……

正当夏姑娘心中黯然,却见宝玉眉动眼笑,直往姊妹堆里凑目光总不离林薛几位外家姑娘,她心中便忍不住鄙视不屑。

这不要脸面的色胚,都已成亲的人,房中睡了多少丫头,居然还嫌不够,连自家亲戚都垂涎,就是个缺作践的无耻之徒。

她正满腔伤感苦涩,不知如何排解,想到自己这一生,要和这等人牵扯,心中便是怒火中烧,恨不得上去踩几脚来解气。

……

堂中诸人的注意力,俱都集中在夏姑娘身上,唯独王熙凤好整以暇,端着茶盏,暗自瞧着热闹,目光从夏姑娘脸上扫过。

又下意识地转向宝玉忽的暗自“咦”了一声,险些笑出声来,原来宝玉双颊瞧着格外白嫩,细瞧之下,才知是扑了白粉。

只是手法颇为巧妙,不细看竟难察觉,王熙凤暗自耻笑,宝玉真是越发娘气,自小玩弄胭脂水粉,成亲后愈发变本加厉。

媳妇奉茶这般庄重的日子,他竟也涂脂抹粉,抖露出来抢风头,堂堂的世家爷们,一点刚强气概都无,还真是不嫌寒碜。

王熙凤一边装着和夏姑娘寒暄,说着些吉祥客套话,一双凤眼往宝玉扑了粉两颊上打转取乐,瞧得久了便看出几分不妥。

发现宝玉右颊的白粉,竟比左颊稍厚几分,隐约透出底下红润淤痕,王熙凤明眸转动,似乎揣摩出缘故,心中一阵得趣。

随即装作偶然发现一般,不怀好意地问道:“宝兄弟,你这右脸怎么了,看着有些淤痕,莫不是夜里顽闹,不小心伤到了?”

堂中诸人正各自说着闲话,听闻王熙凤这话,俱都愕然一愣,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宝玉的两颊,想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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