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章 孽情断有无
他忙岔开话题,说道:“宝琴妹妹这等人物,不配梅家这龌龊门庭,那是再好不过,只是毕竟生气,我回头去看看她。”
……
方才宝玉那番话,不说迎春黛玉听了不快,便是性情直爽的湘云,都听出其中不对,话里话外隐有讥讽贾琮的意思。
王熙凤精明世故,自然也听出冷嘲热讽,心中也是很不爽利,听宝玉还想借故沾惹宝琴,她哪里会放过作践的机会。
笑着说道:“宝兄弟这话可不对,你如今是东路院外男,又是成亲做爹的爷们,即便和家里姊妹见面,都需礼数避讳。
琴妹妹是外家闺阁,更要避讳男女大防,况且她的亲事正出变故,你做爹的爷们贸然去见,更会给琴妹妹惹出话柄来。
你要和她相见总也有机会,下月你就要成亲娶媳妇,琴妹妹必要去和喜酒,到时候正大光明见面,才是世家亲戚礼数。”
王熙凤虽笑容满面,但话语极其露骨,讽刺宝玉一偏房外男,做爹的爷们,还想沾惹闺阁姑娘,不懂礼数,不知廉耻。
即便王夫人在场,王熙凤也不留余地,只是她虽话语辛辣,但句句都在男女礼数上,谁挑不出毛病,谁也不敢挑毛病。
她这话里意思,哪个听不出来,黛玉迎春不动声色,心中很是不屑,史湘云小嘴一裂差点笑出声,好在赶紧抿紧嘴巴。
王夫人气得脸色发白,但是也找不出话头反驳,贾母虽觉王熙凤话语刻薄,但宝玉老巴望见宝琴,未免有些太着痕迹。
……
宝玉此时已气得胸口胀痛,王熙凤那些恶毒话语,东院外男、成亲做爹、男女大防、话柄闲话,句句都戳他的心窝子。
自己只想看望宝琴妹妹,也是一番好心好意,凤姐姐怎说出这些话,如此恶毒奚落自己,自己在姊妹跟前还有什么脸。
林妹妹又该怎么误解疏远,宝玉胸中怨气翻涌,忍不住就像撒泼,突听黛玉灵秀之音,悦耳响起,让他不由愣住片刻。
只听黛玉说道:“老太太,我们不知琴妹妹这等变故,她必定心中不乐,我们姊妹这就过去走动,陪着说话开解一番。”
迎春知道王熙凤嘴巴厉害,当众说了难听真话,老太太虽不挑毛病,但心里多少不自在,二太太心里可不知有多恨了。
与其大家在一起尴尬,不过早些拆台散伙,也好混过着一场,省的闹出事端,林妹妹也看出不对,才会说去看琴妹妹。
探春看到宝玉脸色涨红,头筋根根暴起,丰润下颚微抖动,担心他要耍赖闹事,到时大家没脸,自然巴不得快些走开。
黛玉话语刚落便已站起身,迎春探春也不约而同起身,贾母有些发懵,随口便答应了,姊妹们行过礼数一阵风似出堂。
落后一步的史湘云,拉着一脸呆萌的惜春,快步追上去,口中嘟囔道:“你们等等我,怎么急成这样,又没猫撵着走。”
一旁宝玉有些措手不及,被这场面惊的长了嘴巴,一腔怒火如同春风化雨,瞬间被泄气大半,只留下满腹的不尴不尬。
……
荣国府,梨香院,宝琴房。
正北墙上挂一副江山烟雨图,下面摆着梨花木大案,案上放着汝窑美人觚,插几枝新折白梅,枝干横斜,香气清冽。
案角摆着福寿铜炉,里头里燃着百合香,花香和燃香各自弥散,漫在空气里,相互盘旋纠缠,混成甜而不腻的香韵。
宝琴靠在玫瑰躺椅,身下铺着厚厚裘皮,身子微微侧着,秀肩绷得紧紧的,杏眼微蹙,腮颊因生气泛着淡淡的红晕。
穿一身水红色花卉缎面对襟褙子,内搭象牙白立领中衣,系着象牙白长裙,青葱窈窕的娇躯,曲线玲珑,赏心悦目。
嘴里亲声嘟囔:“什么翰林世家,说些不着调的话,做的没廉耻的事,哪个要去稀罕,气死我了,怎遇这等糟心事。”
她口中低声抱怨,却只有怒气,却并不见伤感,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打开贴身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过的信纸。
口中轻声念道:“得中前科一甲榜眼,点翰林五品侍讲学士,文采风流,名动京华,盖于同伦,生平罕见。
科举已登青云,经义稍许缓治,依旧手不释卷,多为兵书战策,常览山河舆图,心有家国之念,不乏桑梓闲情。
姊妹闲话游园,同席联诗裁句,煮酒花签言欢,不忘扶持弱弟,宽待族亲亲长,专注国器监造,常伴星月而归……”
……
薛宝琴低声默念,嘴角不由露出笑嫣,俏美天真,湛然生辉,说不出的娇艳夺目。
口中不服气说道:“什么翰林世家,以为别人没见识过,我知道的可比你家神气,还说这等恶心话,我还不稀罕呢。”
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听到宝钗问道:“小螺,你们姑娘没见出来,在房里又睡着了吗?”
小螺说道:“姑娘没睡,在玫瑰椅上歪着呢,我沏了茶许久,姑娘一口没喝,正自己生闷气呢。”
宝钗笑道:“小丫头气性还挺大,生了两日闷气,怎么还不肯消停,我进去陪她说说话就好了。”
宝琴听到宝钗的声音,连忙将信笺折好,麻利放回贴身荷包内,这才刚停下手,宝钗已笑着掀开门帘进来。
宝琴无精打采说道:“宝姐姐来了,快请坐,小螺快给姐姐上茶。”
宝钗笑道:“怎么还气不顺吗,别每日蒙在屋里,多出来走动走动,昨儿三妹妹还说,让我们去东府放风筝。”
宝琴皱眉说道:“我都快气死了,哪有心思出去玩,我就想不明白了,就梅允松这个样子,还能够嫌弃人家。
宝姐姐,你不知道这人,虽才过双十之年,双颊没肉,抬头有纹,走路不直背,老夫子模样,没哥哥一半受看。
我就去过梅府两次,每次他见我就双目发亮,眼珠子不眨盯着瞧,半点都不知害臊的,如今想起我就心里膈应。
去年春闱大比,东府的琮三哥可中了榜眼,梅允松却是个落地的,可见学问稀松平常,可他居然还能这么神气。
说什么不过春闱,何以家为,这可是霍镖骑说的话,就凭他这德行也配,还拿这个嫌弃我,真是把我给气死了。
我明日就去庙里烧香,好好给菩萨磕头作揖,让菩萨保佑梅允松,一辈子不过春闱,做不了进士,入不得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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