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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章 赐恩乾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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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须臾之间,薛蟠便陷入军囤泄密案,贾存周也因此牵连,被朝廷罢黜官职,他与贾琮情同父子,朝野内外皆知。

薛家长房常年寓居贾家,两家本就世交,眼下愈发形同一家,朕刚刚封赏贾琮,转眼罢免其叔官职,治罪世交同辈。

薛远,你可知因你薛家之过,让朕面对功臣,着实颜面无光,你既受你长兄大恩,却不尽叔父教养之责,难辞其咎!”

薛远跪地磕头,说道:“薛蟠虽是无心之过,但举止浪荡,误交匪类,酿成大祸,皆臣有负兄长所托,皆为臣之过。

臣此次千里入京,就是为薛家补过,入京之后曾走访故交,得知宣府镇被残蒙蹂躏,四万军民罹难,举国朝野同悲。

朝廷抚恤银需耗费五十万两,如今已筹措三十四万两,尚有十六万两空缺,薛家愿变卖家财,补此空缺,以恕已过。”

……

一旁郭霖听了这话,也不禁吓了一跳,这薛远当真厉害,他千里入京只为请罪赎过,圣上如此英明,自然半点不信。

傻子都知他入京是为薛蟠周旋,可他在圣驾前不提半句减罪之语,开口就要出十六万两,为国抚恤宣府镇罹难军民。

这人心思灵敏,魄力也是极大,当真是个人物,他这是曲中求直,让圣上和朝廷欠他人情,说不得真保住薛蟠性命。

十六万两换条人命,他也是真舍得的,况且薛蟠非蓄意作恶,贾琮又立下伐蒙首功,圣上顾念局势,说不得就成了。

嘉昭帝听薛远之言,神情微微和缓,说道:“薛蟠虽有过,但你有这番情怀,赤忱为国之心,也算难得,朕心甚慰。

朕知薛家世代皇商,有些家资积蓄,但十六万两银额,数额非同寻常,怕是要掏空你薛门家底。

你多年来为国奔走,不辞辛劳,特有功勋,心有忠义,朕并无褒奖,实在不忍如此。”

薛远跪地不起,说道:“臣谢圣上体恤之恩,只是薛蟠衍祸如此,实在有难恕之情,臣入京之后,向长嫂禀明此事。

长嫂愧疚教子无方,不仅败坏薛家门风,还连累世兄存周落罪,愧对贾家多年关照之情,所以极为认同臣这番主张。

薛家如能这般作为,不仅稍补薛蟠之过,也可减牵连贾家之愧疚,臣才有脸面再见存周世兄,不至于两家从此陌路。

薛家长房继承祖业,臣这些年为朝廷行走边陲海国,也是以行商为身份掩护,多年游走积蓄所得,也积攒一份家业。

两房彼此变卖共济,十六万两虽资额颇大,但薛家还能保衣食温饱,相比薛蟠之罪已是侥幸,臣恳请圣上予以成全。”

……

嘉昭帝说道:“既是如此,朕便应允,只是抚恤军民之事,头绪繁重,向来是户部主责,国战当头,朕无心理会。

朕会颁下口谕,让吏部、大理寺、户部各派员参知此事,你与他们接洽即可,只是朕还有一事告诫,你可需谨记。”

薛远说道:“请圣上训示,臣必谨记于心,奉旨尊照。”

嘉昭帝说道:“薛蟠之罪朝廷自会公断,你为叔父亲长,如能教诲不可懈怠,再闹祸事,朕唯你是问,绝不姑息!”

皇帝虽语气异常严厉,但薛远听了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诚惶诚恐,说道:“臣谨遵圣旨,但有教诲,绝不敢懈怠。”

嘉昭帝拿起御案上奏章,说道:“朕还诸多政务忙碌,你先出宫操持,等此事办妥之后,你可在京中多留些时日。

国事纷纭,千头万绪,今日之怠,明日之忧,待伐蒙战事稍许安定,朕再宣你入宫商议要事……”

薛远听了此话,心中微微一凛,说道:“臣遵旨。”说完恭敬后退几步,便迈步出殿离宫而去。

嘉昭帝等薛远出宫,放下手中奏章,思虑片刻,说道:“郭霖,将方才朕之所言,传谕给吏部、大理寺、户部照办。

薛蟠虽然有罪,但薛远多年奔走四方,不辞辛苦,于国有功,乃朕得用之人,不好把事情做绝,总要留些相得之情。

你知会户部于维安,让他找个由头,将薛家抚恤之十六万两,酌情减为十二万两,朝廷内外有个说法,多留些体面。”

……

神京,文惠坊,梅宅。

前堂正厅之中,摆了丰盛的席面,四五人觥筹交错,相谈甚欢,气氛融洽,梅谨林笑容可掬,频频劝酒。

世人言翰林清贵,不仅因入翰林皆为科举翘楚,更因能入翰林者,能积蓄丰厚人脉,仕途发迹助力极大。

一甲进士必入翰林,二甲、三甲过朝考,经筛选也可入翰林院,这些人在翰林院数年,大都会外调为官。

除部分人远任州县,但凡有家世人脉,都在三省六部谋职,这些人同为京官,同出翰林,互为人脉,不可小觑。

翰林清贵大半出于此,这些同出翰林的京官,日常聚会饮宴,高谈阔论,互通消息,牟取上进,已成官场常态。

梅家两代翰林,积蓄京兆人脉,自然颇为可观,梅谨林贪慕翰林虚名,自然对翰林聚宴之事,十分的热衷上心。

等到酒过三旬,其中一人略有醉意,说道:“谨林兄,前几日广储司薛远,曾出入户部官衙,他怎么突然来神京。

如今京中传闻,军囤泄密案要犯薛蟠,便是金陵薛家长房弟子,是你这儿女亲家的亲侄,薛远入京莫非关乎此事?”

……

梅谨林一听这话,也是正中下怀,他常邀翰林同僚聚宴,不过今日之筵却别有用心,不过是旁人不知其用心而已。

上回薛远入府拜会,两人言语未生龃龉之前,薛远曾随口提过,入京曾经拜会过户部故交,梅谨林便已对此留心。

方才说话之人乃户部员外郎曾廉,也由翰林院外放为官,和梅谨林有些交情,今日他邀曾廉聚宴,却是别有用心。

叹道:“此事不提也罢,我与薛远早年相交,他虽非举业发迹,为人还算豪迈,梅家世代书宦,却并无门户之见。

这才与他结为儿女亲家,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薛家子弟竟然如此暴虐,竟做出这等叛国忤君之事,当真是有辱家门。

薛远前几日来家中拜访,此次突然入京,想为侄儿薛蟠周旋,我晓以大义,劝他莫要妄为。

军囤泄密大案,衍罪深远,祸国殃民,人人论诛,薛蟠虽是他内侄,也该有大义灭亲之勇。

只是他被私情所惑,我虽一番苦劝,他却要执意而行,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如今想起也是揪心,毕竟是儿女亲家。”

梅谨林话语刚落,席上一人拍案而起,中等身材,身形微胖,此时酒意上头,连脖子都泛酒晕,脚跟也有些摇晃。

说道:“梅兄此言差矣,你也说让薛远大义灭亲,怎到自己身上反倒不行,须知管宁有割袍断义,方为士人之仁勇。”

……

说话这人名叫黄永阊,也是翰林院外调为官,任都察院陕西道御史,在坐唯一都察院官员,一贯口若悬河辞锋锐利。

黄永阊醉醺醺说道:“当初梅兄与薛家结亲,愚弟便觉得不妥,薛远虽有官职,薛家却是皇商根底,委实高攀梅家。

商贾之门,只牟暴利,不修私德,他门中子弟做出此等恶事,也不算奇怪,不过是门第粗鄙,家教败坏,不值一提。”

曾廉虽有醉意,脑子却还清醒,薛远在户部走动,多少有些人脉,因他多嘴提起,惹出什么话头,对他也无益处。

说道:“永阊,你可是喝多了,今日我等聚会,说这些不相关的人和事,白白坏了众人兴致,说些有趣闲话才好。”

黄永阊说道:“此言差矣,此事如何不相干,军囤泄密,误国害命,涉案之犯,罪大恶极,必要诛杀,不可姑息。

薛远也是朝廷命官,阖于私情,千里入京,助纣为虐,他若敢为枉法斡旋之事,我身为督察御史,必口诛笔伐之。”

梅谨林听了此话,心中便觉得计,口中却说道:“家事纷扰,不提也罢,白白坏了兴致,吃酒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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