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立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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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江县公 安局刑侦大队,偷油案向来是排不上号的。

这倒不是说警察不管,而是相比于那些动辄见血封喉的大案,几个大半夜开着改装面包车抽柴油的油耗子,实在不够看。

很多时候,这种案子连刑侦大队的大门都进不来,直接在底下的派出所或者交警队就顺手消化了。

但办案子就像做菜,有时候食材看着不起眼,真要下了重料,那端出来的东西也够人喝一壶的。

这一次的偷油案,就是这么盘硬菜。

李建军和刘水庆这趟撒网抓回来的人,如果单拎出来看,涉案金额或许刚刚够上立案标准。

但在这个法制环境逐渐收紧的节骨眼上,这帮人只要进了平江县局的大门,再想全须全尾地出去,基本是做梦。

原因很简单,这帮人里头,几乎没有一个是初哥。

大家都是在公 安局挂过号的熟脸,有的因为打架斗殴进去过,甚至还有几个身上背着盗窃的前科,刚放出来没两年。

法律上对这种人有个专门的词,叫累犯。

李建军在前期摸排的时候就已经把案子做实了。

这伙人作案可不光是偷偷摸摸地抽油,遇到那些半夜醒过来的大货车司机,他们直接掏出砍刀进行威胁。这就把性质从单纯的“盗窃”直接拉高到了抢劫的层面。

只要材料做扎实了,递交上去,检 察院那边根本不需要怎么发力,稍微一过堂,这种带着暴力性质的团伙犯罪,又是累犯,三年以上的刑期那就是起步价。

平江县局的大院里就已经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李建军推开车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开始指挥底下的人往下押人。

“慢点!铐子抓紧了,别让他们瞎看!”

嫌疑人一批接着一批地从车里被拽出来。

这些人在夜色里被反剪着双手,挨个往办公楼里押。

没过多久,问题就来了。

平江县局的审讯室,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间。

平时办个杀人案、抢劫案,几间屋子轮换着使倒也绰绰有余。

可今天不行,这趟抓回来的人太多了,像下饺子一样,审讯室里很快就塞得满满当当,连走廊的暖气片上都铐着人,蹲成一长排。

刘水庆刚从最后一辆依维柯上下来,看着满楼道蹲着的人头抹了一把汗,转身冲着内勤喊:“别往楼上带了!”

内勤拿着个本子跑过来,一脸无奈:“刘队,审讯室实在转不开身了,这还有十来个没地儿放呢。”

刘水庆眉头一皱,大手一挥:“这还用问?直接走手续,把人拉到看守所去!”

“直接送过去关着,等咱们这边审得差不多了,再去提审他们!”

底下的人应了一声,立刻带着后面几辆车的人调头,直奔看守所。

罗明此刻正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水房门外,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着上面漂浮的高沫。

作为全局最佳观战位,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正好能把大院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看着那一批又一批被摁着脑袋押进来的偷油分子,罗明觉得一口热茶下肚,心里那叫一个暗爽。

作为永隆山派出所的所长,罗明对这帮油耗子的痛恨一点都不比一线的大车司机少。

这帮家伙简直就像是夏天夜里钻进蚊帐里的蚊子。

你明明听见他们在你耳边嗡嗡作响,烦得你睡不着觉,可等你爬起来开灯去拍,他们早就钻进黑暗的角落里没影了。

你刚躺下,他们又跑出来叮你一口。

杀又杀不净,抓又抓不绝。

每次大货车司机来报案,罗明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现在看着这帮家伙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蹲在墙角,罗明觉得这是最让人身心舒畅的早晨了。

心情之畅快,自然不必多说。他甚至有闲心去观察这些嫌疑人的微表情。

刚从车上被拎下来的时候,这帮偷油贼其实都没太当回事。

在他们的认知里,抓偷油的顶多就是治安拘留,关个十五天,交点罚款也就出来了。

所以一个个脸上虽然带着几分晦气,但眼神里还透着满不在乎的劲儿,有几个甚至还斜着眼睛打量局里的干警,一副滚刀肉做派。

但这种心理优势并没有维持太久。

等到干警在走廊里挨个核对身份,顺带点出几个关键的时间点和作案地点时。

这帮人才终于意识到,警察这次不是在跟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治安游戏,而是准备了铁证要送他们上刑场。

没过两分钟,就有人忍不住开始抽泣,紧接着变成了痛哭流涕。

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贺州和江源站在窗户前看着这一幕,就当是紧张工作之余的放松时刻了。

他们这个位置比罗明更高,视野更广,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准备运往看守所的嫌疑人。

贺州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扭曲的脸,感慨道:“江老师,你看底下这帮人。”

“之前在国道上靠偷油赚钱、花天酒地的时候,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

“这一到要戴铐子坐牢了,哭得比被他们打的司机还委屈。”

江源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楼下。

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人的劣根性在面对法律制裁的那一刻,总是表现得惊人的一致。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江源淡淡地说道,“偷钱的时候只想着钱,真要用自由去换的时候,算盘就打不响了。”

贺州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想起刚才看到的一个卷宗,继续说道:“今天有个嫌疑人,我查了他的底子。”

“这小子从初中就辍学了,不干正事跟着出来偷油。”

“偷了几年顺风顺水,估计在他脑子里,觉得大半夜去别人油箱里抽油,就跟地里长了庄稼去收割一样,是理所当然的营生。”

“可惜啊,他今年刚满十八岁。”

“成年了,这顿牢饭他是躲不掉了。”

江源转身走向办公桌:“以前年纪小,法律给过他机会,不懂事就算了。”

“但既然长大了成人了,还把犯罪当饭吃,这又能怨谁呢?社会不会一直惯着他,总有人会教他怎么做人。”

“只不过法律教做人的代价,通常比较大。”

贺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对了,江老师。差点忘了正事。”

“怎么了?”江源头也不抬地问。

“我刚才在物证室,把昨天从那几辆涉案大货车油箱盖上提取回来的指纹,重新跑了一遍咱们的系统。”

贺州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我带回来的那批指纹里,比中了一个人。”

“谁?”

“李春少。”

贺州吐出这个名字,“而且不是一枚,我在三辆不同货车的油箱内侧沿,还有他们用来装油的那个大塑料桶的把手上,都提取到了他的指纹特征点。”

“对比结果完全吻合。”

江源翻报告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哦?李春少?”

江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