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莲生和江月娘
另一边。
小姑娘抱着那包药材,一路小跑。
她跑得很快,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怀里那包药材被她护得紧紧的,生怕颠散了。
穿过几条巷子,拐过几个弯,她在一座三层楼阁的后门停了下来。
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锦绣坊”。
这是县城最大的布庄绣坊,也是刘员外的产业。
小姑娘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旁边的侧门,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钻了进去。
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里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屋子里光线昏暗,窗户半掩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斑驳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清秀纤细。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即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丽质。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褙子,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更加瘦削。
她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又急又密,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小姑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娘亲!”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手里的药材往桌上一放,扑到床边。
小姑娘的小手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娘亲,你怎么又咳了?是不是没按时吃药?”
女人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劲来。
她松开帕子,帕子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但她只是若无其事地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子里,然后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轻声说:“没事,娘亲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三月里的春风,带着几分沙哑,却让人听了心里发暖。
“莲生乖,别担心。”
被唤作莲生的小姑娘,眼眶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转身跑到桌边,手忙脚乱地解开那包药材,又去拿药罐子。
“娘亲,我这就去给你熬药,你等着,很快就好。”
她抱着药罐子就要往外跑。
“莲生。”女人叫住她。
莲生脚步一顿,回过头。
女人朝她招了招手,声音依旧很轻很柔:“来,让娘亲看看你。”
莲生抱着药罐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回去。
女人伸手,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仔细端详着她那张小脸。
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珠,一看就是跑回来的。
那双又大又水灵的眼睛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
女人的眼眶也红了。
“莲生,”她的声音有些发哽,“娘亲让你受苦了。”
莲生使劲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不苦!莲生一点都不苦!只要娘亲好好的,莲生做什么都愿意!”
女人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孩子,”她喃喃道,“真是好孩子。”
莲生趴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闷闷地喊了一声:“娘亲……”
母女俩就这么抱了一会儿。
然后——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嚣张:“江月娘!你又在偷懒?!”
莲生的身子一僵。
女人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松开女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坐直了身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大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酱色的绸裙,头上戴着赤金的簪子,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下巴抬得老高,眼睛瞪得溜圆。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在屋里扫了一圈。
落在桌上那包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药材上,又落在女人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上。
“哟,还哭了?”嬷嬷阴阳怪气地笑了,“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刘员外给你吃给你穿,你还在这儿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虐待你呢!”
江月娘低下头,没有说话。
莲生站在床边,小手攥着衣角,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
她想说什么,但被自己娘亲悄悄拉住了手。
嬷嬷走到床边,一把抓住江月娘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走!干活去!”
江月娘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她咬着牙,稳住身形,没有反抗。
莲生急了,冲上去就要拦:“你放开我娘亲!她生病了!她需要休息——”
“滚开!”
嬷嬷一把推开莲生,力气大得惊人。
莲生被推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小脸煞白。
“莲生!”
江月娘的脸色变了。
她想要过去扶女儿,却被嬷嬷死死拽住。
“别管那个野种了!”嬷嬷的声音又尖又利,脸上满是不耐烦,“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江月娘,我告诉你,你手里那批绣品,可是要献给知府大人的!”
“知府大人过寿,刘员外要把这批绣品当寿礼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