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孤行
项琰一点都不意外,需要开解的人是卫东君。
她自己就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所以很清楚,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他们俩眼神盈盈相对的瞬间,一个眼睛透亮,一个嘴角微扬,都是动了心的。
“你要我开解她什么?”
“像你一样好好活下去,活得有滋有味,有情有义。”
话到这里,项琰终于明白宁方生为什么找上她。
因为她和许尽欢,一样生死相隔。
死了的那个,一了百了,活着的那个,余生要怎么过下去?
项琰沉默良久,才轻声说道:“其实只需要两个字。”
“什么?”
“时间。”
“那就拜托你,陪她走过这一段时间。”
项琰:“谁陪都没有用,只有她自己想开,我能做的,就是告诉她一些我自己的经验,或者,在她痛彻心扉的时候,我陪她一醉。”
宁方生起身弯腰,对着项琰深深一礼:“如此,足够了。”
帝王一礼,没有人能受得住。
项琰脸色一变,整个跳起来,刚要跪地回礼,却被宁方生一把扶住。
“我叫你一声项琰,是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不必如此。”
项琰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替卫东君揪起了心。
一个女子,在很早的年纪,就见识过这世上最出众的男人,往后还有谁能入她的眼呢。
宁方生收回手,背在身后:“项琰,送我出府如何?”
“这便要走了吗?”项琰心头一紧,指了指桌上:“茶还没喝完呢?”
宁方生目光朝门外的天赐看过去:“想多留点时间,陪陪这孩子。”
这些年,项琰别说留客,就是见客,都已经很少了,总觉得是在耽误她的时间。
但此刻,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让眼前的男人多留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这时,她想起了一件事: 宁方生,我忘了问,裴景的死是……”
“一半天意,一半人为。”
宁方生:“沈业云在裴府安下的那颗棋子,只是在裴景一脚踏空的那块砖石下,放下了一颗石子。”
原来如此。
项琰自嘲般的笑了笑:“果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宁方生眼皮狠狠一跳。
这八个字让他想到一件事:他的下台,他的死,有一半也是老天的意思吗?
“我们走吧。”他按下心里的念头说。
留不住,项琰只能走到角落里,拿起一把油纸伞。
宁方生上前接过伞,遮在项琰的头顶。
夜色漆黑,雪飘下来,变成雨,滴滴答答地落在伞上。
两人走得很慢。
天赐垂着脑袋,跟在身后。
快走到二门的时候,宁方生突然开口。
“活着的时候,我远远见过一回许尽欢,他应该是替某个娘娘画完画像出来,也是一个冬日,也像现在这样,下着小雪。
他个子很高,走起路来步子迈得很大,昂首挺胸,威风凛凛,连把伞都不打。
我问内侍,那人是谁。
内侍回答说:宫廷画师许尽欢,徐行大人的得意门生。
我一听徐行,心里冷哼一声,便收回了视线。
后来,宫里让我挑画师,我都避开这个人。
谁曾想,很多年后,我会和他心里唯一喜欢的女子,共撑一把伞。”
“缘分很妙,有些人,兜兜转转又会聚在一起。”
项琰抬头看他:“宁方生,其实老天爷并没有亏待你。”
是啊,做了三个月的斩缘人,重回一趟人间,明白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