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三十年没寄出去的信
第一百零六章 三十年没寄出去的信
“当你屠灭一百三十七人的消息传到天京时,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把你的军衔撸了,让你去基层磨炼三年。”
“那时候你恨我,我知道,但你想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放弃你,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当时军部已经决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我只有用降衔的方式才能保住你的命。”
“三年后我想调你回来,但你已经在海外建立了狱火组织,你在海外猎杀各国军方高手的那五年,军部有七次机会可以派人去境外暗杀你,每一次都是我拦下来的。我用我后半辈子的军旅生涯和军部的信任替你铺了一条活路,但这条路不是让你回来复仇的,更不是让你回来杀我的。”
“你父亲用命换来的不是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想让你好好活着,我也想让你好好活着。如果你真的恨我,恨到非要杀一个人才能解恨——那就来杀我。但不要动陈欢,也不要动将家的人,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被命运的滚轮碾过,遍体鳞伤却还站着的人。”
信的末尾,是老龙王用颤抖的手写下的一行字——
“沈渊,不管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不管你杀了多少人,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在我生日时偷偷给我煮一碗长寿面的孩子。”
“那碗面糊了,但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那碗糊了的面。”
陈欢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抬头看着老龙王。
老龙王流泪了。
他从没见过这个老头流泪。
二十多年了,老龙王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又倔又硬,说一不二的铁血样子。
但此刻两行眼泪正从这个硬了一辈子的老人眼角无声地滑下来,流过满是沟壑的脸颊,滴在那张泛黄的牛皮纸上。
“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这封信给他?”
老龙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近乎自嘲的笑容:“因为我不敢,我怕他看完这封信连我这个师父都不认了,怕他说我在编故事替自己开脱,更怕他看完信之后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这三十年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是把这封信寄出去让他痛苦,还是把这封信留在手里让我自己痛苦?我选了后者,因为我欠他父亲的,我这辈子都还不上。”
陈欢把那封信放进怀里,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老龙王一眼。
“你欠他的,不该由你还,秦伯庸的手里有一份把柄录,上面记录着五十年前沈靖真正的死因,你背了五十年的黑锅,现在该卸下来了。”
老龙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陈欢从未见过的锋芒——不是愤怒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在黑暗里困了太久,忽然看到一丝光亮的期盼。
“你说什么?”
“秦伯庸的把柄录里记录了一件事,五十年前那次海外行动的情报被人泄露给了敌方,沈靖不是死在你指挥失误上,他是死在泄密者手里。”
“而那个泄密者,姓秦。秦伯庸自己写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老龙王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所以这封信你不能让我转交。”
陈欢把信放在桌上推回老龙王面前:“你得亲自给他。”
天京西郊废弃采石场,凌晨两点。
这个时间的天京已经沉沉地睡去了,但采石场深处的工棚里煤油灯依旧亮着。
沈凌云,不,沈渊,坐在那把破旧的铁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天京城区图,地图上的红色标记点比一周前多了三倍还不止。
那是狱火组织在天京渗透的所有节点,从医院到学校,从银行到政府机关,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