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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整整一夜,无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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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之蕴向来是活泼大咧的性子,可这会儿,眼底却藏着沉甸甸的心事。

看着她凝重的模样,直觉告诉岑珍,事情并不简单。

当即,她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文之蕴来到她身旁坐下,盯着对面黑压压的一面墙,她缓缓开口。

“其实,在我哥十八岁之前,他特别幸福,父亲温和斯文,母亲温柔恬静,妹妹更是乖巧软糯,而我哥自己,年少起,就是拔尖的存在了,他沉稳优秀,是傅家从十岁起就早早定好的继承人。”

可话才刚说到这。

文之蕴的神色却骤然一变。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全都毁在了他十八岁生日那天。”

“那天,是我哥十八岁的成人礼,也是傅家专门为他举办的集团继承人仪式。”

“虽然我那时还小,但我还是记得那天傅家来了好多的宾客,整个傅家庄园,到处张灯结彩,佣人忙前忙后,到处溢着一股喜庆热闹。”

“所有人都在前厅等着晚上的继承人仪式,唯独年仅十岁的傅乐惜,惦记着哥哥爱吃莲蓬,便同傅烨的妹妹傅瑶,一起溜去了后院池塘。”

“她是想给哥哥一个生日惊喜的,却没想到,不擅水性的自己,会跌进去。”

“湖水冰凉,她瞬间被淹没,吓得拼命挣扎,而跟她同岁的傅瑶,见状,毫不犹豫跳进去救她,可是,这一救,她把自己的命也给搭上了。”

再次回忆当天情景,文之蕴眼前模糊一片,呼吸也不太顺畅,她喉间哽咽。

“塘水深且带淤泥,等佣人们发觉时,她们两个已经没有呼吸了。”

“阿惜是我姑姑难产拼命生下来的,从小,她就对她万般疼爱和呵护,根本承受不住这个结果,阿惜被确认死亡了,她不认,也不肯办丧事……最终,在傅老爷子的强势下,还是把阿惜给送走了,等她这一走,我姑姑天天以泪洗脸。”

“无尽的自责、愧疚、悔恨日夜折磨着她,没多久,人就抑郁了。”

“佣人一个大意没看住,就自杀了。”

“而我素来温和儒雅的姑父,在女儿意外身亡,妻子自尽后,因为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神志错乱,性情大变,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

“过去,他是温文尔雅的,可在妻女双双离世后,彻底变得疯癫无常、喜怒不定。”

“而他一旦发病,便会将所有积压的痛苦与戾气,尽数发泄在我哥身上。”

“我哥是被傅老爷子当继承人培养的,眼看着疯癫的儿子日日折磨孙子,他随便动动嘴,一句话便把我姑父送到私人精神疗养院了。”

“我哥最初不愿意,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傅老头甚至还下了命令,只准我哥一个月只能见我姑父一面,面对这种苛刻,我哥只能努力争取更多的时间去探望我姑父,于是,他开始进入傅氏,拼命地工作,想拿漂亮的成绩单和傅老头做交换。”

“可……老天爷,对我哥,压根没有半分怜悯,那天,我哥在出差临氏的途中,遭遇了重大连环车祸。”

“车辆近乎报废,他双腿也粉碎性骨折,重伤昏迷,整整三个月,他都躺卧在病床,不省人事,后来,还是齐曜哥找来了他师傅,我哥这才捡回一条命,终于,在后面数次手术、漫长复健里,他的双腿终于痊愈,能够正常站立行走。”

“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这辈子要吃的苦也该就此为止了,可一张康复后的常规体检报告,却带来一个噩耗——车祸重创留下不可逆后遗症,他终身丧失生育能力。”

“正是这么一纸诊断书,宣判了他这辈子和亲生骨肉无缘,傅家也是在这个时候宣布换继承人,并且,把我哥丢给文家,至此不管不顾。”

“而当时的叶臻,在知道我哥被傅家舍弃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走了之。”

讲完这些不愿回忆的痛苦过往,文之蕴沉默了许久,她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滚。

而岑珍听完,心口滞闷,五味杂陈。

傅临渊的事,她过去只零散知道一些。

而现在,当文之蕴事无巨细地告知,她才知道傅临渊年少时,竟扛下了这么多常人一生都无法承受的痛苦。

半晌,厅内一片安静。

良久,文之蕴抬起通红的眼眸,定定看向岑珍,声音带着忐忑的试探。

“嫂子,听完我哥的这些过往,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

岑珍先是疑惑。

而后,脑海中闪过不久前,傅老爷子到医院强行让她签下离婚协议的画面。

她又了然了。

沉默一瞬,她坦诚点头:“我怕。”

仅仅两个字落下。

文之蕴脸色大变,她又忧又恼,“那你这是不打算要我哥了?”

看着女人紧张又崩溃的模样,岑珍无奈牵唇,“你想哪里去了。”

“傅老爷子蛮不讲理,傅烨又笑里藏刀,俞欣也手段了得,他们惦记傅临渊父亲名下的资产,要是他们联手搞事,我会害怕很正常的。”

得知她所惧怕的是这个,文之蕴瞬间松了口气,下一秒,她拍着胸脯保证。

“那你的害怕多余了,以后,我和我哥会好好保护你的,绝不让你受委屈。”

岑珍点点头,表示相信,又忙不迭问:“那你知道你哥现在在哪里吗?”

听到这句问话,文之蕴刚松了口气的脸,霎时被一片凝重神色给取代。

她抿了抿唇,问:“嫂子,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你哥生日。”

文之蕴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明天确实是我哥生日,但自从发生阿惜的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甚至在他生日前一晚,还要受尽折磨,我原本以为你们结婚了,那种日子,他会考虑到你担心,不会再犯傻,但我没想到……”

她这些话说得岑珍心里直慌。

细眉轻拧,“什么意思?什么叫受尽折磨?”

文之蕴抿唇,“嫂子,我现在可以带你去见我哥,但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岑珍起初,不懂她口中的做好心理准备是何意,直到她驱车带着她来到城郊的私人精神疗养院。

进去的过程并不顺利,需要提交报告,等盖章,两人在疗养院外等了一个多钟头,文之蕴才被准许能带岑珍进去。

进去后,文之蕴这才轻车熟路,带着岑珍来到一间独立疗养病房门外。

半掩的窗户透出屋内暖白的灯光,将里面的景象清晰映照出来。

隔着一层玻璃,岑珍看得清清楚楚。

素来沉稳内敛的傅临渊,此刻正笔直跪在病床前的地板上。

男人身姿挺拔,背影却孤寂落寞,沉默得让人心疼。

见状,岑珍心头骤然一紧,压低声音疑惑询问:“他怎么跪在地上?”

“别出声。”文之蕴立刻抬手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