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镜中影
林野攥着两面铜镜踏上第四层台阶时,鞋底的羊皮突然传来一阵发麻的触感,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他低头一看,只见石阶的缝隙里渗出些淡红色的沙粒,踩上去竟会留下带血痕的脚印,蜿蜒着往前延伸,像条被踩伤的蛇。
“这是‘记仇沙’。”身后突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林野猛地回头,竟看到舅舅站在第三层的出口处,蓝制服的袖口还沾着点沙砾,“当年你外公就是被这沙子缠上,才走偏了路。”
林野握紧了口袋里的铜镜,指尖冰凉:“你怎么在这?笔记里说你在第三层……”
“那是骗你的。”舅舅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帽檐抬起的瞬间,林野突然发现他眼角的痣不见了,“这层的沙子会模仿最亲的人,你越信,它缠得越紧。”话音刚落,舅舅的脸突然像融化的蜡一样淌下来,露出底下流沙般的轮廓,“不过你手里的铜镜,倒是比当年你外婆的亮多了。”
林野猛地举起铜镜照过去,镜中的影子发出一声尖叫,瞬间缩成个沙团滚下了台阶。他喘着气摸出第三面铜镜——刚才在石室门口顺手摘的,镜面还沾着点壁画的颜料。这面镜比前两面都大些,边缘刻着圈细密的花纹,像是某种符咒。
第四层没有石室,只有条狭长的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嵌着无数小陶罐,每个罐口都塞着团红布。林野刚走三步,就听到陶罐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磨牙。他举起头灯照过去,只见最左边的陶罐里,红布动了动,露出半截泛黄的纸条。
抽出来一看,上面用毛笔写着:“每走十步敲一下陶罐,能让里面的‘忆虫’安静些。它们以人的记忆为食,尤其是开心的事,吃得越饱,叫得越凶。”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急着写的,末尾还画了个哭脸。林野认出这是舅舅的笔迹,只是比笔记里的稚嫩些,大概是刚学写字时写的。
他依言敲了敲陶罐,里面的磨牙声果然小了点。走了没几步,通道突然暗了下来,头灯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能看到身前半米远的地方。这时,两侧的陶罐突然“砰砰”作响,红布被顶得老高,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像人笑,有小时候外婆挠他痒痒时的笑,有舅舅带他挖野菜时的笑,还有妈妈临走前揉他头发时的笑……
林野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着,有点暖,又有点酸。他突然想起外婆说过,妈妈当年就是在这里听了太多笑声,差点忘了要找的东西。“别听!”他猛地咬了下舌尖,疼痛让那些笑声淡了点,举起铜镜照向陶罐,镜光扫过的地方,笑声立刻变成了尖叫,红布下的轮廓也缩了回去。
走到通道中间,地面突然陷下去一块,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林野探头一看,里面堆着不少生锈的工具,还有个掉了底的帆布包,上面绣着的“考古队”三个字已经褪色。他伸手摸了摸,包角里掉出个铁皮盒,打开后,里面竟是卷录音带。
找了半天,才在通道壁上发现个老式录音机,像是早就放在那等着的。按下播放键,滋滋的杂音过后,传来舅舅年轻的声音:“第四层的忆虫最怕盐,要是实在忍不住想听笑声,就撒点盐……对了,第五层的星图要用三面铜镜拼起来才能看清,别像我当年那样,傻愣愣地找了三天……”
录音突然断了,接着是阵急促的咳嗽声,夹杂着风沙的呼啸。林野把铁皮盒塞进口袋,摸出背包里的盐袋——出发前外婆硬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他往两侧的陶罐撒了点盐,果然听到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磨牙声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