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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五亿收购?我用琴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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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鳔胶熬到第三小时,周小满打了第一个盹。

他的头一点一点,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随时可能坠落。煤炉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与窗外的蝉鸣交织成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周野没有叫醒他。他坐在灶台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握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火候是关键,急不得。急了,胶糊。糊了,就得重来。

他看着儿子的睡脸。周小满的奶奶灰头发在火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某种不属于自己的伪装。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扇的姿势,指节细长,没有老茧——那是敲键盘的手,不是握刻刀的手。

但会变的。周野想。十四年前,他的手也是这样。

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

【新任务:守护传统手艺品牌】

【倒计时:29天17小时】

【对手:某投资集团,代号"鲸吞",资金五亿】

【对手策略:高价收购传统品牌,数据化后打包上市,割韭菜离场】

【你的优势:匠心系统lv.4,纠错点750,现金100万】

【你的劣势:资金差距500倍】

【建议策略:用"匠心价值"对抗"资本估值",让客户从"买产品"转向"买传承"】

周野看着这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蒲扇的竹柄。

五亿对一百万。五百倍的差距。这不是对抗,是碾压。

但系统说得对。资本买的是"估值",是"数据",是"可复制的商业模式"。他卖的是"传承",是"记忆",是"不可复制的手艺"。

两种语言,两个世界。

"爸……"周小满突然醒了,揉着眼睛,"胶糊了吗?"

"没有。"周野扇了扇火,"火候刚好。你看着,胶面起小泡,像鱼吐的泡泡,这时候最纯。再等十分钟,就可以收胶了。"

周小满凑过来,盯着锅里咕嘟咕嘟的胶液。琥珀色的,透明的,有细微的气泡从底部升起,在表面破裂,散发出淡淡的腥甜。

"这味道……"他皱了皱眉。

野说,"但好胶都是腥的。化学胶不腥,因为里面没有生命。鱼鳔胶腥,因为它是从活鱼身上取的,带着水里的气息,带着鱼游过的记忆。"

他看向儿子:"你记住,手艺和机器最大的区别,就是气息。机器没有气息,手艺有。气息对了,器物就活了。"

周小满点点头,像记住某种古老的咒语。

收胶,装罐,密封。周野的动作熟练而精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他把胶罐放在窗台上,让晨风吹凉。

"今天第一课到此为止。"他说,"去洗把脸,有人要来。"

"谁?"

"臻品阁的人。"周野说,"林馆长昨晚打电话,说投资集团的人今天到,要谈收购。他想让我在场。"

周小满的脸色变了:"爸,你要去?"

"要去。"

"可他们五亿……"

"五亿是数字。"周野走向正房,取出那把刚完成的琴,用软布轻轻擦拭,"数字可以打动股东,打动投资人,打动想发财的人。但打不动……"

他看向琴腹,那里有一道暗纹,一朵小小的梅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打不动这个。"

臻品阁的会议室在总部大楼三十六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所有人的欲望。

周野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林馆长坐在主位,脸色凝重。他旁边是臻品阁的三位副总,还有法务总监,财务总监,一排西装革履,像一道人墙。

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金丝眼镜,穿深蓝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像某种凝固的血。他左手边是个年轻女人,短发,黑框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右手边是个年轻人,和周小满差不多大,穿连帽衫,但连帽衫是奢侈品牌的,胸前的logo比"新匠人"的低调,但贵十倍。

"周师傅来了!"林馆长站起身,像看见救星,"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周野,我们臻品阁的首席修复师,也是……也是传统手艺的代表人物。"

秃顶***起身,伸出手:"久仰。我是鲸吞投资的合伙人,姓钱。这次来,是想和臻品阁谈一笔合作。"

他的手很软,像握着一块橡皮泥。周野握了一下,没有用力。

"不是合作,"他说,"是收购。"

钱总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他旁边的年轻女人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

"周师傅说得对,"钱总很快恢复笑容,"是收购。但我们更喜欢叫'战略合作'。五亿,全资收购臻品阁品牌,保留原有团队,原有工艺,原有的一切。我们只是……注入资本,帮助品牌升级。"

"升级成什么?"

"数字化,标准化,规模化。"钱总说,语气像在描述某种美好的未来,"臻品阁现在有十二家分店,年营收八千万。我们用资本推动,三年内可以做到一百家分店,年营收五十亿。然后上市,市值百亿。到时候,周师傅您的手艺,可以造福千万人。"

周野没有说话。他看向窗外,看向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看向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穿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布鞋,手里拎着檀木工具箱。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像一块误入瓷器店的砖头。

"钱总,"他说,"你知道臻品阁最老的一件藏品是什么吗?"

钱总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年轻女人。女人快速滑动屏幕,然后低声说:"明代黄花梨圈椅,上周修复完成,估值六百万。"

"不是。"周野说。

"那是……"

"是林馆长。"周野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

"林馆长今年七十二岁,"周野说,"他在臻品阁干了五十年,从学徒做到馆长。他经手过的古董,比这间会议室里所有人见过的都多。他的记忆,他的经验,他的手感,是臻品阁最老的藏品。也是最重要的藏品。"

他看向钱总:"你五亿收购,收购得了明代圈椅,收购得了林馆长吗?"

钱总的脸色变了。从笑容变成警惕,从警惕变成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周师傅,"他说,"我理解您的情怀。但情怀不能当饭吃。林馆长七十二了,还能干几年?他走了,他的手艺怎么办?我们的方案,是用ai记录他的手艺,数字化保存,永远传承。这不是更好吗?"

"数字化保存?"周野笑了,"怎么保存?扫描他的手?记录他的脑电波?把他的经验变成数据,存在服务器里?"

"对。"

"那林馆长走了以后,谁用他的数据?"

总说,"我们的ai系统,可以模拟林馆长的手法,达到99%的精度。以后不需要人,机器就可以修复古董。效率更高,成本更低,质量更稳定。"

周野看向林馆长。老人的脸色苍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钱总,"周野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走向会议桌,把檀木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十二把刻刀,十六种砂纸,三十七瓶大漆,一一摆出。像某种古老的祭品,像某种被遗忘的仪式。

"十五年前,我师父修一把宋琴。用了三个月,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修好后,博物馆的人问他:'怎么证明你修得比机器好?'"

"师父说:'我不证明。你弹。弹完你就知道。'"

"那个人弹了。弹的是《平沙落雁》。弹到第三句,他突然停下来,眼泪流了满脸。他说:'这把琴……在跟我说话。'"

周野看向钱总:"你告诉我,ai怎么让琴说话?"

钱总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词。他旁边的年轻女人低声说:"钱总,我们可以用情感计算模型,模拟人类的情感反应……"

"模拟?"周野打断她,"模拟是假的是死的。说话是真的活的。模拟的眼泪是程序,真眼泪是人心。你的ai能模拟眼泪,但模拟不了为什么流眼泪。"

他拿起"蝉翼",在指尖轻轻转动。刀锋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闪着微光,薄如蝉翼。

"这把刀,叫'蝉翼'。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师父的师父传给他,再往上,传了六代。每一代人都用它,每一代人都留下了痕迹。刀柄上的磨损,是六代人的手温。刀锋上的细纹,是六千年的木纹。"

"你告诉我,"他看向钱总,"你的五亿,能买这六代的手温吗?能买这六千年的木纹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总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像某种焦虑的节拍。

"周师傅,"他说,声音有些冷,"我理解您的情怀。但情怀不能当饭吃。臻品阁的股东们,要的是回报。五亿,是现在的市场价。如果您拒绝,我们可以找其他品牌。'雅韵阁'、'古意轩',都等着我们投。到时候,臻品阁什么都不是。"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周野没有说话。他看向林馆长,看向三位副总,看向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他们的脸色各异,有犹豫,有恐惧,有某种……渴望?

五亿。对臻品阁的股东来说,这是天文数字。足够他们退休,足够他们移民,足够他们过上想要的生活。

但对臻品阁来说,这是死刑。品牌被收购,数据化,规模化,然后上市,割韭菜,最后……消失。像所有被资本吞噬的品牌一样。

"钱总,"周野说,"我给你弹一曲吧。"

"什么?"

"弹琴。"周野说,"我带了琴来。"

他走向门口,从走廊里取出一个布包。布包很长,用蓝印花布裹着,像某种古老的襁褓。

他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琴。

那把师父的遗作。黑漆,断纹如冰裂,七根丝弦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位沉睡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把琴,"周野说,"是我师父的遗作。五代人,三百年。今天,我完成了它。"

他把琴放在会议桌上,坐下。会议室的桌子是红木的,很硬,但琴放上去,像某种契合,像钥匙插进锁孔。

"钱总,"他说,"你不是说要数字化保存手艺吗?你不是说要ai模拟情感吗?那你听。听完,你再决定,要不要收购臻品阁。"

他闭上眼睛,双手放在丝弦上。

没有立刻弹奏。他在等待。等待琴"说话",等待记忆涌现,等待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