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隐者
通州药仓的余火还在顺着断裂的木梁窜出火苗,焦糊的苦味已经弥散到了方圆十里的河道上。
萧容辞麾下的暗鸦如同鬼魅般破窗撞入那座临江茶楼时,屋内只剩下了一地摇曳的残影。
茶几上那盏清油灯已经烧干,铜质的小炉里堆满了药草燃尽后的灰白残渣,甚至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这种极度精确的撤离,像是一个无声的嘲弄,刺痛了杀手领头人的神经。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南疆翻云覆雨、在通州纵火诛心的苏温栀,此时并没有在运河的惊涛中远遁,而是利用霍东临在漕运衙门经营了十年的最后一点人脉,反其道而行之。
她此刻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青灰色医女长裙,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后贴在鬓角,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整个人透着股长期劳作后的颓意。
她没有逃离通州,而是借着陈掌事早年间私扣下的一份路引,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通州官驿最混乱的地带。
韩通正瘫坐在官驿的红木椅上,原本整齐的胡须此刻被烟火燎焦了一半,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
药仓被焚、税银丢失,这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大罪,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带回京城的那罐替代方能让萧容辞开恩。
然而,通州码头的那场骚乱让他随行的几名女眷受了惊吓,此刻内院正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大爷,岳州陈掌事举荐的那位林医女到了。”一名老管事低着头,神色慌张地领着乔装后的苏温栀走进了内厅。
苏温栀微微低垂着头,脊背刻意蜷缩了一点,显得身材单薄且卑微。
她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柳木药箱,箱角的铜扣由于长年累月的磨损而显得暗淡无光。
这种伪装并非仅仅流于表面,她甚至改变了走路的韵律,将原本练剑时那种轻盈的步伐换成了略带沉重的拖沓感。
当她经过韩通身边时,两人相距不过三尺,韩通那股因愤怒而产生的浑浊体味清晰可闻。
“赶紧进去瞧瞧,若是夫人们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韩通暴戾地挥了挥手,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一眼这个低贱的医女,满心满眼都在盘算着如何向宫里交代。
这种近在咫尺却视而不见的傲慢,成了苏温栀最好的掩护。她在这一刻真正体会到了灯下黑的妙处——在萧容辞布置的层层搜捕网中,她竟然坐上了韩家那台印着宫廷纹章的马车。
内院里,韩家的几位姨娘正哭得肝肠寸断。苏温栀面无表情地走到榻前,动作娴熟地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她的指腹压在对方的手腕上,感受到的却是那种充满了权贵气息的虚浮脉象。
她不紧不慢地捻动银针,每一针的深度都极其考究,既能迅速安神止惊,又不会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医道习惯。
这种职业化的伪装,将她原本那种凌厉的杀气彻底锁死在了皮囊之下。
与此同时,苏温言也被霍东临安排进了一辆装载残余药材的辎重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