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残火
豆蔻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哭声渐渐平下去,只是眼眶还红着,语气也硬着,"反正我说什么小姐都不听,我说了也白说。"
温栀点头,"那你白说了。"
"……"
豆蔻瞪了她一眼,又别开脸去,重新开始哭。
她知道豆蔻是哭给自己听的。
也知道豆蔻明天照样会跟着她走。
这丫头从来都是这样,嘴上哭得厉害,脚上却走得比谁都稳。
"我要去岳州。"
"小姐!"
"你听我说完。"
苏温栀终于转过脸来,看向豆蔻。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却亮得异样,不是那种活泼泼的亮,是一种烧到极致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慌的亮。
"老掌柜说的地方,乱葬岗,我要去。"
"为什么!"豆蔻扶着她的手臂,"小姐,大少爷他……他已经……"
"我要把他带回来。"
豆蔻哽咽着,说不出话。
"苏家就剩我一个活人了。"苏温栀低下头,手指悄悄摸向领口,把那枚蝉哨捏住,"他不能就那么丢在那里。"
豆蔻在她对面哭了很久。
苏温栀没有再说话,坐在那里,看着炭盆里的火慢慢暗下去,那包药早就烧成了灰,药香也散得差不多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廊下传来脚步声,是客栈的伙计在扫地,笤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
不是不知道,是要亲眼看见,才能带着他回家。
霍东临那边还要打点,商队还要继续南下,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那些都是之后的事。
现在,她只是静静地躺着,把那枚蝉哨握在掌心,闻着空气里残余的药香,等着那点疼痛把她的心一点一点填满。
眼泪早就流不出来了。
午后,豆蔻终于哭累了,伏在床边睡着。
苏温栀侧过脸,看了她很久。
豆蔻睡着了还皱着眉,腮边有泪痕,睫毛还没干。
她不是苏府的家生子。
是苏温栀和兄长在外头救回来的小乞丐,脏兮兮的,饿坏了,捧着块烂红薯往嘴里塞。
兄长蹲下去,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摇头,说没有。
兄长就说,那叫豆蔻吧,好记。
后来云水收留了苏温栀,豆蔻也抱着她的腿不放,跟她一起去了千机谷。
苏温栀收回目光。
窗缝里漏进来一线冷风,带着细碎的雪星,落在她手背上,顷刻化成水。
三月桃花雪。
千机谷里,这个时候桃花正开。
她想,也不知道师父出关了没有。
只是想了一下,随即压下去。
她低头看向蝉哨,这东西,他们兄妹俩一人一个。
千机谷那十年,师父严厉,公孙先生嘴碎,豆蔻总是闯祸,她每一天都过得满满当当。
可是每到夜里,一个人躺着的时候,她就把蝉哨贴在耳边,等那点若有若无的凉意渗进来,好像这样,兄长就在隔壁,就在不远的地方。
苏温栀把那枚蝉哨捏在手里,一下一下地,用蝉翼薄薄的边沿刮过掌心。
用疼痛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苏温栀把蝉哨重新系好,将领口系紧。
"哥哥,"她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念,"等我。"
她去把他带回来。
带他回家。
苏家不管剩多少人,她都要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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