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中毒
他看向苏温栀,眼神里似有些忌惮,这个女子,医术与武功竟然都如此深不可测。
入夜,商队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山坳扎营。
南疆的夜晚从不安静,密林深处总有些怪异的响动。
苏温栀正半蹲在篝火旁,清理着今日用过的残药。沈归出现在她身后时,并没有带起半点草木的动静,整个人如同凭空生出的幽灵。
苏温栀察觉到身后的律动。那是一种极其收敛、甚至与周围那些粗鲁马夫完全错位的呼吸,静谧得如同一柄隐在暗影里的窄刀。
“钱老板的账目,你看过了。”沈归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得如同刻度仪。
苏温栀并未回头,手中分拣药渣的动作稳重且克制,“进出南疆的奇货,自然要看明白。”
“你不该看五年份的。”沈归走到火堆旁坐下。他走路时脚跟几乎不着地,动作中透着一种即便在深山里也掩盖不住的严谨秩序感。
他侧头看向火堆,在火光映照的瞬间,沈归的右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那是一个标准的、带着北朝官场礼仪习惯的微小动作。
他的右手虎口处不仅有握剑的薄茧,指根内侧更有一层常年持笔批阅文书留下的红痕。
“你是谁?”苏温栀转过头,目光冷冽地撞上沈归的视线。
沈归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间极其轻微地拨弄了一下火堆,让那火势烧得更旺些,“南疆的网,织了五年。你要找的,未必是你能承受的。”
后半夜,瘴气愈发粘稠。
豆蔻在简陋的营帐里整理铺盖,无意中翻出了一块通体透彻的暖玉。
那是当年在千机谷,云水曾赠予她的旧物。苏温栀接过暖玉,那种温润的触感在冰冷的南疆之夜里显得如此虚假。
这块玉曾是她唯一的念想,如今看来,却难以言说。
她望着远处如墨的南方天色,那里是岳州,是她要去的地方,而云水仍在千机谷里。
“收好它。”苏温栀的声音听不出怀念,也无波澜,“有些人,大概是忘不掉的,但路总要往前走。”
她亲手将那块暖玉重新塞回药箱最深处,连同那些记忆,一并锁入了心底。
天亮前,苏温栀再次翻开了钱满仓那叠发黄的旧账。由于阿顺的获救,钱满仓对她的防备降到了最低。
她的目光在一页页枯燥的药材名录中穿梭,直到停在了五年前的一个记载上。
那一页记录了大批高规格的药材运往岳州,但令苏温栀脉搏骤停的,是那一页之后所有南下关键关卡的交接名录。
那些本应牢不可破的关隘,在五年前的那个秋天,竟然被成体系地置换了守将。她盯着那些陌生的名字,背脊竟起了一层冷汗。
这南疆的混乱,并非天成,而是一张精心编织了数年、由权力与血腥构筑的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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