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偷画
他要的从来不是苏温栀,他要的是这画里的鬼影重新活过来。
苏温栀把画翻到背面,上头有一行颜色极深的怪字,笔画简得厉害,她一个也不认得。但在那串字符的最末尾,她瞧见了两个字。那字儿落笔极重,透着股子要戳透纸背的癫狂——“温栀”。
那是她的名字,却像是给画中人的题跋。苏温栀的手一哆嗦,那画纸轻飘飘地跌在了青砖地上。她这会儿不光是觉得心寒,更觉得荒谬。闹到最后,她竟只是个被云水亲手捏出来的、用来盛放故人影子的空壳子。
“谁?”窗外平白响起一声厉喝。
苏温栀像被电了一记,猛地回过神,闪电般地抄起画纸,顾不得再塞回暗格,直接往内襟里头一胡。那纸边儿硌着她的心口窝,凉得像块冰。她反手拧死转盘锁的工夫,书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云水那一身月白的长袍,在摇晃的灯影底下,显得阴森可怕。他的目光先是往暗格那边瞥了一眼,随即冷飕飕地定在了苏温栀脸上。
他没有立刻发难,而是跨过门槛,一步步朝她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温栀的心跳上,激起阵阵冷战。
“温栀,”云水的嗓音与往常一样,语气温和,却带着股子不同的味道,“深更半夜的,你在我这儿,翻什么呢?”
他走得极近,那股子熟悉的、让人头晕目眩的沉香气将她死死裹住。他伸出手,修长如寒玉的手指轻轻挑起苏温栀的一缕鬓发,眼神在那双已经藏不住惊恐的眼眸里搜寻。
“师父……徒儿只是睡不着,想着白日里核算的账目还有些纰漏,这才冒失闯了进来。”苏温栀的声音颤得不成调子,她低着头,极力掩盖着内襟里那处因为藏了画纸而微微隆起的轮廓。
云水的指尖顺着她的鬓角滑到了她的脖颈,在那洁白的玉颈停留了片刻。那种冰冷的触觉让苏温栀险些失控。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这月色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漏了账?那你说说,是哪一笔漏了?”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那暗格的锁扣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到苏温栀脸上,“还是说,萧容辞那小子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尊卑规矩都忘了?”
苏温栀贴着心口那张画,只觉得那东西正一点点把她剩下的那点念想全给吞了。
她瞅着云水那张熟悉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救了她、养了她十年的男人,比家还让人绝望。云水的另一只手已经缓缓抬起,看似要帮她整理凌乱的衣领,实则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张画纸的边缘。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苏温栀知道,只要他再进一寸,这十年织就的温情假象,连同她这具作为替身的残躯,都会在今夜被彻底粉碎。
她在黑暗中死死扣住掌心,被云水揉搓出的红肿,此时竟成了她唯一清醒的痛感。而在更深处的暗影里,萧容辞的院落似乎也亮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火星。
“师父,是真的漏了。”苏温栀猛地抬起头,眼里蓄满了决绝的泪,“是关于白药提取纯度的那一笔……徒儿怎么算都觉得,那算法不对。”
云水的动作骤然停住,眼底那抹复杂的神色被惊愕取代。他盯着苏温栀,似乎在分辨这是一场拙劣的谎言,还是自己苦心提纯的白药,竟然还能再次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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