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等待
萧容辞把手从那封口信上拿开,没有说话。
萧九看了他一眼,鼓足劲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主子,您变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萧容辞不是第一次在心里想,但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感觉不一样。他没有说萧九看错了,因为反驳不出来。他想反驳,在心里找了一圈,找不到一句话能把这两个月说清楚——他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他这两个月做了什么,这两件事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有什么关系。
萧九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反驳,脸上的神情有点难看,像是宁愿被骂一顿也好过这样,"主子……"
"出去吧。"萧容辞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带着隔夜的涩,他喝完,把杯子放下,"我知道了。"
萧九想再说什么,看了看他的神色,最终没有再开口,退出去了,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屋子里重新只剩萧容辞一个人。
他把口信重新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哪件事紧,哪件事还能缓,他心里清楚,和以前一样清楚。如果现在动身,明天出谷,三日后到江州,再走半个月能到京城。这条路他来过,走过,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
但他坐在这里,哪里都没有去。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进一个地方,摸清楚局面,拿到要拿的东西,走,这套路子他用了十年,干净利落,从来不在不该停的地方停。现在他坐在这里,该走的理由摆了满桌,他就是坐着,像是这些理由和他没有关系。
他甚至知道自己在这里留的是什么,不是白药,不是寸金丹,不是云水。他知道,只是不愿意把那个答案在脑子里过得太清楚,过清楚了就要做决定,他现在不想做决定。
就像今天在药庐,她问他有没有一个地方值得一直待,他说没有,但有些地方,离开之后会想起来。那句话说出口他就知道说漏了,说的不是南边那座山,不是江州的集市,不是那个小镇上卖豆腐的老人。他说的就是眼前这个地方,就是问这句话的那个人。他知道,但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就像现在,他知道该走,但他不想把这件事想得太明白。
走了之后,那只白狐还会在廊下蹲着,她还是会去后山检查机关,药庐的竹筛还是会摊在院子里晒药,只是这些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拿起笔,在那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两个字,看了一眼,折起来,压进砚台底下,吹了灯。
黑暗里他靠着椅背,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偶尔有风,把树叶拂得轻响,然后停了。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句话,还有她问那句话时的样子,手指搁在竹筛边沿上,没有动。
窗外什么地方有猫叫了一声,拖着长尾音,然后停了。他听见了,脑子里没有因为这个声音分神,那句话还在,那个人还在,清楚得很,清楚得让他觉得有点烦,又说不清楚烦的是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在脑子里待那么久。
他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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