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抚琴
思考再三后,苏温栀最后还是没跟师父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想出去玩。
水把茶杯放回去,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你是这谷里的人,不是寻常姑娘家。与外来的人走得太近,不是好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问功课时没有任何两样,平,不带责备,像是在陈述一件显而易见的道理,说完就放下了,没有追问,也没有等她解释。
苏温栀低着头,"徒儿明白。"
"明白就好。"
书房里重新安静。苏温栀坐在那里,背脊有一点发凉,不是因为夜风,是因为她听出来了。
他已经注意到了,不是今天才注意到的,只是选择用这种方式说,问得轻,说得淡,但每一句都仿佛大锤,结结实实的落在地上。
她从七岁开始在这间书房里学规矩,学了十年,知道什么样的话是真的不在意,什么样的话是在意了但不说破。
"有一阵子没听你弹琴了。"云水忽然开口,语气仍然平,好像刚才那句话从来没有说过,"弹一曲吧。"
苏温栀站起来,走到靠窗那侧的琴桌前坐下,伸手调了调弦,低头看了一眼琴面。
这张琴她弹了十年,琴面的木纹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哪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哪里的漆色深一点,哪里的弦换过,都记得清楚。
师父说,一个人弹琴,弹的是心境,心境乱了,音就乱了。她从小被这句话管着,弹琴的时候从来不许走神。
她开始弹奏。
琴谱是云水当年教她的第一首,她弹得娴熟,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旋律在书房里漫开来,和熏香的气味混在一起,仿佛真有凤凰在梁上起舞。
但弹到中段,她的手指压下去的那一刻,她想结束这场演奏。
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指尖悬在弦上,觉得这个音按下去,和下一个音,和再下一个音,全都是她早就知道会在哪里的音,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意外。
从今天到明天,从明年到后年,都是这样。这首曲子是这样,这间书房是这样,这座谷也是这样。
她不知道外面的那些音是什么样的。
但她没有停下,双手飞快的在琴弦间拨动,把剩下的谱曲一个一个收完,当最后一个音散开,书房里重新安静。
"弹得好。"云水说。
苏温栀把手放在膝上,"谢师父。"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他重新拿起那卷东西,低下头,"明日早课不要迟。"
"是。"
苏温栀站起来,微微行礼,往门口走。推开门,外面的夜风吹进来,把书房里的熏香往里压了一下,又散开。
院子里比书房里凉,虫鸣声四面都是。她站在廊下,手指还带着方才按弦的温度,慢慢在指尖散了,散干净了。
她在千机谷待了十年,这间书房进出了不知多少次,从来没有觉得从里面走出来是一件需要用力的事。
今天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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