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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我觉得默承这小子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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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调到了最亮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被琥珀封存的、不会老去的、温暖如初的标本。

赵娞娞从厨房里端着水果出来的时候,看到爸爸和周默承面对面坐在茶几两侧,中间是一盘已经摆好了的象棋,木质棋子很大,每一颗都被无数只手摸得光滑发亮,像被时间打磨过的鹅卵石。

赵珩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得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但他的目光是认真的,落在棋盘上,盯着棋盘上的博弈。

赵娞娞把水果盘放在茶几边上,她没有马上走,而是在赵珩旁边坐下来,把腿缩到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缩在窝里看外面世界的、毛茸茸的、安静的小动物。

她不懂下棋,不懂什么是马后炮,不懂什么是隔山打牛,不懂那些在她眼里只是几颗刻着字的木头的棋子,为什么能让三个大男人沉默不语地盯上这么久。

但她喜欢看他们下棋的样子——爸爸的眉头皱得很紧,像一个人在思考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决策,每次举棋都要犹豫很久,手指捏着棋子在棋盘上方悬停,像一个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的、迷了路的旅人。

赵珩不说话,但他的眉毛会动,爸爸落子的时候他的眉毛会微微上扬,周默承落子的时候他的眉毛会微微下压,那两条眉毛像两个在打架的小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而周默承——他不皱眉,不挑眉,不说话,不喝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在棋盘上移动棋子,动作很轻很稳,像一个在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的钢琴家,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快,不慢。

爸爸皱眉头了。赵娞娞注意到了,从她坐下来到现在,爸爸已经皱了三次眉了。

第一次是在周默承把他的一个炮吃掉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周默承把他的一个马逼到死角的时候,第三次——就是现在。

爸爸手里捏着那颗红色的车,捏了很久了,久到赵娞娞觉得那颗车快被爸爸的手温捂化了。

爸爸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眉心那道深深的竖纹像一条被用力划过的沟壑,里面填满了思考、犹豫和一种“我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懊恼。

赵娞娞看着爸爸的眉头,又看了看周默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淡淡的,像一杯没有加糖的、温度刚好的、不烫嘴也不会凉得太快的白开水。

她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不是怕周默承赢,是怕爸爸输得太难看。

爸爸这个人,输了棋会不开心,不开心了就会找妈妈的茬,找妈妈的茬就会被妈妈骂,被妈妈骂了就会更不开心,然后恶性循环……

赵娞娞只是走了一下神。周默承的車已经逼到了爸爸的帅门口,下一步只要挪一下炮,就能将死。

爸爸显然也看到了这一步,他的手在棋子上方悬着,迟迟没有落下,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明知道跳下去会粉身碎骨,但又找不到别的路可走。

赵娞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周默承的手指,那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像弹钢琴一样好看的手指,轻轻地、若无其事地、像是不经意地,把自己那颗已经把爸爸逼到绝路的炮,挪到了一个不痛不痒的位置。

爸爸落子了。他的車吃掉了周默承的一颗马,吃得很痛快,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满足,像一个刚从战场上凯旋的将军,喝的不是茶,是胜利的甘露。

赵珩在旁边翻了一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赵娞娞一直在看他的表情,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赵珩看了周默承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个只有男人才懂的、既感激又鄙视的、像在说“你这个人情做得也太明显了”的复杂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