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以后我自己来
“走吧,带你去一个你小时候经常去玩的地方。”
小时候娞娞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凉鞋,鞋面上有朵小花。
她在那个地方跑来跑去,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捡石头,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他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她,阳光很好,风很轻,他觉得那个下午可以永远不结束。
赵娞娞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里。那个地方,她小时候经常去玩的地方。
离这里不远,有一个很大的草坪,草坪中间有一棵很老很老的银杏树,树干粗到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秋天的时候,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厚厚的,踩上去沙沙作响。她喜欢在那棵树下捡叶子,挑最漂亮的、形状最完整的、颜色最金黄的那一片,夹在书里做书签。
有一次她捡了一片,举到他面前,说“默承哥哥你看,这片叶子像不像一把小扇子”。他接过去看了看,说“像”,然后把那片叶子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赵娞娞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的手指在他的指缝间显得又小又短,像几根还没长开的、细细的、嫩嫩的豆芽。
“周默承你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大到旁边的路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周默承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红得像一只熟透了的番茄,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
“娞娞,你已经长大了。”周默承说。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但这六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被他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
“哼。”
她甩开他的手,没有站在原地等他的反应,而是转过身,跑开了。周默承默默跟在身后。
赵娞娞跑进了公园。
“娞娞,”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但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小小的钩子,钩住了她的耳朵,钩住了她的心,“你跑得真快,我追都追不上。”
赵娞娞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弯了起来。像一朵在春天里终于等到了阳光的花,不管不顾地、不讲道理地、不经过她允许地绽放了。
“娞娞,你还记得吗?你就是在这边,见到了小发。当初它被人遗弃了,全身是血。”
赵娞娞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她经过这边,听到花坛后面有细微的、像婴儿哭一样的声音。
她绕过去,看到一只纸箱。纸箱被雨水泡烂了,软塌塌地塌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不,里面的生命,蜷缩在纸箱的残骸和一堆脏兮兮的旧毛巾中间。
那是一只小狗,很小,小到可以捧在手心里。它的毛本来是金色的,但被血和泥巴糊住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它的身上有很多伤,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在渗血,最严重的是腿上那道,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白白的、不知道是骨头还是筋膜的东西。
它蜷在那里,身体在发抖,嘴巴微微张着,发出那种细细的、像蚊子叫一样的呜咽声。
它的眼睛闭着,眼皮上也有伤口,结了黑色的血痂,把睫毛粘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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