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曾经
她有一次偷偷站在阳台门后面看了一会儿,看到他夹着烟的手指搁在膝盖上,烟灰长了也不弹,就那么一点一点地烧着,直到烧到烫手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谁?他那种表情,不是无聊,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已经失去了很久,久到已经不会哭了,只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发很久很久的呆。
赵珩藏得很深。
他不是直男,他只是一直在藏。他把所有关于感情的事情都藏起来了,藏到“太烦了”三个字后面,藏到“女人很麻烦”的玩笑话后面,藏到那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面具后面。
他笑得越大声,藏得就越深。他说“我有你这么个糟心妹妹已经够烦了”的时候,语气那么轻松,那么随意,好像他的心里真的是空的,好像他真的没有被任何人占据过,好像他真的只是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可是赵娞娞知道,一切都是假象。
“行了行了,先吃饭吧,菜都凉了。”妈妈出来打圆场,往爸爸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又往赵珩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赵珩低头吃饭,一口一口的,吃得很快,像是想快点结束这顿饭。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叮当声。赵娞娞偷偷看了哥哥一眼,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不容易被察觉的东西——像是一扇门关了很久,关得太紧了,连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都没有了。
“我说的是正经的,”爸爸喝了一口汤,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平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笃定,“娞娞去见见那个王屿白,不是坏事。你王叔叔跟我是老交情了,两家知根知底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娞娞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当交个朋友,又不损失什么。”
赵珩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我吃饱了,”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公司还有文件要看,我先上去了。”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离开了餐桌。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是一声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娞娞看着哥哥消失的方向,筷子举在半空中,好久没有落下。
“你看看你看看,说你两句你就走,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爸爸朝着走廊的方向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不满。妈妈在旁边叹了口气,拍了拍爸爸的手臂,意思是“算了,别说了”。
赵娞娞把筷子放下来,低头看着碗里那些快要凉了的菜,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她想,也许哥哥并不是直男。
也许他只是把自己的感情藏得很深很深,深到他自己都快要找不到了。深到用“太烦了”三个字就可以概括一切。深到所有人都信了,包括他自己。
也许他曾经也像她一样,心里住着一个人。也许那个人走了,也许是他自己把那个人推开的,也许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永远不会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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