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应酬

周六下午，顾深寒在衣帽间换衣服。沈晚柚抱着花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蓝色衬衫，她摇头，换了一件浅灰色，她点头。他对着镜子系袖扣，动作很慢，扣子对准扣眼，手指微微用力，扣好了，转了转手腕。

“好看。”她说。

“嗯。”

“少喝点酒。”

“好。”

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低头亲了一下花生的头顶，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很轻，像蜻蜓点水。沈晚柚愣了一下，他已经转身拿起车钥匙出门了。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拍她的脸，嘴里嘟囔着“baba”。沈晚柚没说话，闻着额头上残留的气息，淡淡的雪松味，比以前淡了，但还在。

晚上，花生睡了。沈晚柚一个人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以前应酬会在中途发一条“还在喝”，今晚什么都没发，也许是因为忙，也许是因为她说了“少喝点”，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没听话。

九点，十点，十一点。她开始有点困，但不想去睡，说不清是在等他还是在担心。拿起手机又放下，没发消息。她想起以前他应酬晚归，她会在沙发上睡着，他回来把她抱到床上，她迷迷糊糊闻到酒味，就知道是他。

现在她睡不着了，一直清醒着。

十一点半，门锁响了。她站起来，他进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重，但没到走不稳的程度。换了鞋，外套搭在玄关柜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身上有酒味，混着雪松味，有点呛。

“喝了多少？”她问。

“不多。能开车。”

“叫代驾了吗？”

“叫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放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阴影。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利落了。

“顾深寒。”

没睁眼。

“你去洗澡吧。水放好了。”

“再坐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很热，喝了酒的关系，掌心有点烫。她没有抽回来。

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沈晚柚。”

“嗯。”

“今天客户问起你。”

“问什么？”

“问我老婆做什么的。我说带孩子。”

“然后呢？”

“然后他说嫂子辛苦了。”他顿了顿，“我说是。辛苦了。”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他从来没说过“辛苦了”这三个字，但他跟别人说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你起来，去洗澡。水凉了。”

这次他听话了，站起来，晃了一下，站稳了，往浴室走。她跟在他后面，把换洗衣服放在门口。水声哗哗的，她站在走廊里，听着水声，有点恍惚。想起以前他出差回来，她也是这样站在浴室外面的，那时候的担心和现在不一样。以前怕他累，现在怕他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