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坠落
花生发烧好了之后,沈晚柚以为自己能松一口气。但失眠像一根钉子,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她每天晚上躺下来,脑子里就开始转——花生的体温会不会反复?她会不会半夜又烧起来?被子盖好了没有?需不需要换尿布?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焦虑。顾深寒在她旁边睡着,呼吸很轻,她不想吵醒他,一个人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发白。
连续一周,她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白天花生醒着的时候她撑着,花生一睡她就瘫在沙发上,但闭上眼睛也睡不着。她妈打电话来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声音却哑得不像自己。她妈说“你是不是感冒了”,她说“没有,就是没睡好”。
那天下午,花生在爬行垫上玩。沈晚柚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看到花生爬到了爬行垫边缘,伸手去够地上的一个塑料袋。她赶紧跑过去,但脚被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磕在地板上,手里的水杯飞出去,砸在茶几腿上,碎了。花生被响声吓得一哆嗦,哇地哭了。沈晚柚趴在地上,膝盖疼得钻心,看着花生哭,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掉。
她爬起来,把花生抱进怀里,哄了又哄,花生哭了很久才停。沈晚柚坐在沙发上,花生趴在她肩上抽噎,小身子一抖一抖的。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膝盖,青了一大块,破了皮,血渗出来,染在裤子上。她没管,轻轻拍着花生的背。
顾深寒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茶几腿旁边地上的水渍和碎玻璃,又看到沈晚柚裤子上的血,脸色变了。他快步走过来,蹲下,把她的裤腿卷起来,看到膝盖上的伤,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弄的?”
“摔了一下,没事。”
“花生呢?”
“睡了。”
他站起来,去拿药箱,蹲在她面前,用碘伏给她消毒。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她“嘶”了一声,缩了一下。他按住她的腿,动作很轻,但表情很沉。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上班,不想打扰你。”
“你摔成这样也不打?”
“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他没说话,给她贴了创可贴,把药箱收起来,去厨房做饭。沈晚柚坐在沙发上,听到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当当当的,比平时用力了很多。
晚上,花生睡了。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坐在床边等她。他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像在想事情。她走过去,他让她坐下,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热风呼呼的,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些。
“顾深寒。”
“嗯。”
“你今天生气了?”
“没有。”
“你切菜的声音很大。”
他没接话。头发吹干了,他把吹风机放好,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他的手臂没有伸过来。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她问。
“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自己的气。”
“为什么?”
“你摔了,我不知道。你睡不着,我也不知道。你每天在想什么,我都不知道。”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每天都在家里,但我感觉你离我很远。”他说。
她的鼻子酸了。“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是我不够细心。”
“不是,是我没跟你说。”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高兴会骂我,现在你不骂了,你憋着。”
“我怕你嫌我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