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选她
顾妈妈住下来的第一天,沈晚柚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顾深寒和他妈妈之间的相处模式,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客气得不像母子。
早上,沈晚柚起得早,去厨房准备早饭。她刚把粥煮上,顾妈妈就从客房出来了。
“阿姨——不是,妈,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顾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你会做饭?”
“呃……会一点基本的。”沈晚柚心虚地看了一眼那锅粥,“粥应该没问题,煎蛋也还行。”
顾妈妈走过来,看了一眼她切的葱花。
“葱花切得太大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顾妈妈接过菜刀,手腕一转,葱花被切成了细碎的葱花,均匀地落在案板上,“你切菜的时候,手指要弯进去,刀贴着指节走,这样不会切到手。”
沈晚柚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魔幻。
她的婆婆,在教她切葱花。
“妈,你做饭很厉害啊。”
“做了三十年,能不会吗。”顾妈妈把葱花拨进碗里,“顾深寒小时候,他爸不会做饭,都是我弄。后来他爸走了,他就自己学了。”
沈晚柚愣了一下。
“他学做饭……是因为阿姨你吗?”
顾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学什么都是为了别人。”她的声音淡了一点,“小时候学游泳,是因为他爸说‘男孩子不会游泳像什么话’。学做饭,是因为我累倒了,没人给他做。后来——”她看了沈晚柚一眼,“后来学煮粥,是因为有人胃不好。”
沈晚柚的耳朵红了。
她知道那个人是自己。
“妈,你都知道啊……”
“我什么都知道。”顾妈妈把葱花放在一边,开始切西红柿,“他那个抽屉里的照片,我一张一张都看过。”
沈晚柚:“…………”
“他以为我不知道。”顾妈妈切西红柿的动作很利落,一刀一个,“但我是他妈。他半夜不睡觉翻你朋友圈,我能不知道吗?”
沈晚柚站在厨房里,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妈,你那时候……不反对吗?”
“反对什么?”
“反对他等一个人等那么久。”
顾妈妈停下了手里的刀,沉默了一会儿。
“反对过。”她说,声音很低,“我跟他说过,别等了。她不会回来了。”
沈晚柚的心揪了一下。
“他怎么说?”
顾妈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他说——‘她会的。’”
沈晚柚咬住了嘴唇。
“他从小就这样。”顾妈妈继续切西红柿,刀落砧板的声音清脆有力,“认准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他爸说他倔,我说他傻。现在看来——”她看了沈晚柚一眼,“傻人有傻福。”
沈晚柚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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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的时候,顾深寒从卧室出来,看到餐桌上摆好的粥、煎蛋、葱花饼、凉拌黄瓜,愣了一下。
“你做的?”他看着沈晚柚。
“葱花饼是妈做的。”沈晚柚指了指厨房,“其他的我弄的。”
顾深寒的目光移向厨房门口。
顾妈妈正端着最后一碟小菜走出来,和他对视了一眼。
“坐吧。”她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画面有点诡异。
顾深寒和他妈妈之间的对话,基本都很简短。
沈晚柚坐在中间,决定打破沉默。
“妈,你这次回来,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陪你逛逛?”
“不用。”顾妈妈夹了一块葱花饼,“我回来是办正事的。”
“什么正事?”
“你们的婚礼。”她放下筷子,看着顾深寒,“你打算怎么办?中式还是西式?酒店定了吗?日子选了吗?”
顾深寒放下粥碗:“还没定。”
“什么都没定,你们领的什么证?”
“妈——”
“你爸不在了,这些事我不操心谁操心?”顾妈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以为结婚就是领个证就完了?请不请客?办不办酒?你那些亲戚朋友,要不要通知?”
“我不想办太大。”
“不想办太大是什么意思?”顾妈妈的眉头皱了起来,“顾深寒,你是顾家的儿子,你爸要是还在——”
“我爸不在了。”顾深寒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餐桌上安静了。
沈晚柚坐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
顾妈妈看着顾深寒,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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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晚柚拉着顾深寒出门买菜。
一进电梯,她就忍不住了。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跟你妈说话?”
“哪样?”
“就是那样!冷冷的!”她看着他,“她说要办婚礼,你不想办就不办,好好说不行吗?”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让她操心。”他说,“她身体不好。”
“那你好好说啊!你说‘妈,我怕你累着,婚礼我们自己来’——这样说不就好了吗?”
顾深寒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说话。”
“是你不会说话!”沈晚柚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跟你妈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没有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沈晚柚跟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顾深寒。”
“嗯。”
“你是不是觉得,你妈不喜欢你?”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你骗人。”她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你上次在你家吃饭的时候,叫你爸叫得很自然。但你叫你妈,每次都很生硬。像是……像是怕说错什么一样。”
顾深寒低头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
“她以前不同意我等。”他说,声音很轻。
沈晚柚愣了一下。
“你妈刚才在厨房跟我说了。她让你别等了。”
“不止这个。”他的目光移开,落在不远处的花坛上,“她说——‘她不会回来了,你清醒一点。’”
沈晚柚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那是哪一年?”
“你走的第一年。”
“然后呢?”
“然后我说——”他顿了一下,“我说,‘她会的。就算她不会,那也是我的事。’”
沈晚柚的眼眶热了。
“她后来就没有再提过。”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我们都知道,那件事之后,有些东西变了。”
“什么东西?”
“她开始觉得,我把你放在了她前面。”
沈晚柚咬住了嘴唇。
“她没说错。”顾深寒低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你确实在她前面。”
“顾深寒——”
“从第一天开始就是。”他的声音低下来,“我从来没有瞒过她。”
沈晚柚站在小区的花坛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他伸手擦她的眼泪。
“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又过分了?”
“你让你妈妈吃醋了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妈不是不喜欢我!”沈晚柚抹了一把眼泪,“她是吃醋!她觉得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为了一个女孩等了七年,什么都不跟她商量,什么都不让她操心——她是觉得自己不重要了!”
顾深寒站在原地,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你想想看,”沈晚柚吸了吸鼻子,“你爸走了之后,她只有你了。结果你呢?你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别人,对她只会说‘嗯’‘好’‘不用’——她不难受吗?”
他没有说话。
“她今天在厨房跟我说,‘他学什么都是为了别人’。”沈晚柚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不是生气,是心疼。”
顾深寒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觉得你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活。”沈晚柚的声音小了下去,“她觉得……她没有照顾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