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长安一夜,原来是大皇子?
他已经睡下了,门被敲开的时候,还以为是做梦。
等他被拖出被窝,看见满院子的火把和镇兵,才知道不是梦。
「孙德旺,誊录官?」
「是————是我————」
「你收了钱大毛一百银元,帮他儿子换卷子?」
他的脸白了:「我————我没有————」
那锦衣卫笑了:「钱大毛招了,你还想抵赖?」
他不说话了。
「带走。」
弥封官李大人,是在书房里被抓的。
他正坐在书桌前,对著一盏孤灯发呆。
白天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夜没睡踏实。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自己走出门去。
「李大人。」
那锦衣卫说:「走吧。」
他点点头,跟著走了。
没有挣扎,没有喊叫。
他知道,跑不掉的。
一夜之间。
三十七名官员被带走。
长安县主簿、吏曹书吏、府衙师爷、贡院监试、誊录官、弥封官、对读官、搜检官、
受卷官、同考官、房考官、兵马司主事、刑曹掌司、府衙书吏、县衙书吏————
一个不落。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长安城。
有人说,是锦衣卫直接办的案,根本没有经过省府衙门、
有人说,是大皇子亲自坐镇,直接调动了军队配合。
有人说,还要继续查,查到谁算谁,一个都跑不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事。
长安城,东市,茶馆。
「哎,你们听说了吗?」
隔壁桌的客人忽然开口:「昨晚锦衣卫又抓人了。」
余玠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可耳朵竖了起来。
「为啥啊?」
「听说是因为这次科举,那个考第一的,是花钱买的。」
「岂止第一,我听说有十二个呢!」
「啧啧,这些当官的,胆子也太大了。」
「胆子大有什么用?这不就翻车了?听说昨晚锦衣卫抓了好几十个当官的。」
「这么多人?」
「可不是嘛!我有个亲戚在县衙当差,说长安县主簿都被抓了。」
「主簿?那可是县太爷的左膀右臂啊!」
「左膀右臂?这回怕是保不住喽。」
「活该,谁让他儿子作弊来著?」
「抓得好,抓得好,咱们老百姓考不上,他们倒好,花钱就能买。」
「嘘——」有人竖起手指:「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那说话的客人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怕什么?抓的是他们,又不是咱们。」
周围几个人纷纷点头,脸上带著那种既兴奋又解气的表情。
「就是就是,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这帮当官的,平日里作威作福,这回可算栽了。」
「该,让他们贪。」
「听说那些被抓的,有的还在妓院被窝里拖出来的,光著身子满街跑,哈哈哈哈~」
满堂哄笑。
余站在一旁,手里的茶壶微微发抖,他的心在狂跳。
科举舞弊。
锦衣卫抓人。
几十名当官的栽了。
不是他无能,是别人把他的卷子换了。
这些天来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仿佛被彻底搬开,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随著越来越多的消息传来,茶楼里更加热闹了起来。
余玠端著茶壶走来走去,耳朵却一直竖著,听那些客人说话。
「听说这次是大皇子亲自坐镇。」
「大皇子?陛下的长子?」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大皇子当场就把那个头名给揪出来了,一问三不知,狗屁不通。」
「哈哈哈哈哈,活该!」
「还有更绝的,那个考第三的,你们猜怎么著?冒名顶替顶到大皇子头上去了。
「什么?」
「大皇子自己化名考的试,结果被人冒名顶替了,那人被抓的时候还喊我就是李子龙」,哈哈哈哈」
满堂哄笑。
余玠站在一旁,也跟著笑。
可笑著笑著,他忽然愣住了。
大皇子————
他忽然打了个激灵。
锦袍,骑马,随从,气度不凡————
大皇子!
他手里的茶壶一抖,差点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学政柳文昊,坐在自己贡院的院子里,一夜没睡。
他没被抓,可他知道,快了。
——
他表弟是贡院同考官,递条子的事他早就知道。
他没管,也没上报。
知情不报,包庇亲属。
就这一条,够他喝一壶的。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浑身发冷。
这一夜,巡抚周汉同样没有离开贡院,望著窗外的阳光,一言不发。
三十七个人。
一夜之间,三十七个人没了。
这还只是第一批。
他知道,后面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这张网,不知道要扯到什么时候。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虽然没有参与此事,但是一个监察失责是跑不掉的,必然会为他的仕途蒙上一层阴影。
而此时,九十一个考生排著队,等著领告身。
他们脸上带著笑,互相拱手道喜,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十二个人,已经没人提了。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金刀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刘良大步走进来,躬身抚胸道:「殿下,审完了。」
金刀转过身。
「说吧。」
刘良直起身来说道:「涉案官员三十七人,全部归案,其中一—
「」
「贡院监试一人,收受贿赂五百银元,帮助考生换卷。」
「誊录官二人,收受贿赂合计两千银元,帮助考生改卷。」
「弥封官一人,收受贿赂总计一千五百银元,故意损毁原卷,替换假卷。」
「搜检官三人,收受贿赂合计三百银元,对替考者视而不见。」
「同考官三人,收受贿赂合计两千银元,帮助考生递条子、打高分。」
「还有一」
他顿了顿。
「学政柳文昊,知情不报,包庇亲属。」
屋里静了一瞬,周汉的脸白得像纸。
金刀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
看完,他抬起头,看向周汉。
「周大人。」
周汉的喉结动了动:「臣在。」
「你这个主考官,当得好啊。」金刀淡淡说道。
「臣————罪该万死。」周汉苦涩道。
「周大人。」金刀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这巡抚,当得不容易。」
「可不容易,不是失察的理由。」
「你的事,我会上报父皇,怎么处置,父皇说了算。」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两天后,将军府。
萧摩赫从外面走进来,满脸兴奋:「殿下,又抓了三个,那三个家伙想跑,被锦衣卫堵在城门口,全摁住了。」
金刀抬起头,看著他:「哈怒,你兴奋什么?」
萧摩赫嘿嘿一笑:「殿下,这事儿多痛快啊!抓人,审人,比温书有意思多了。
金刀摇摇头,没再理他,继续看供状。
李兆惠轻声道:「殿下,一共抓了多少?」
「目前五十七个。」
金刀合上供状,冷笑一声:「这才几天,就揪出这么多,要是再查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
李兆惠沉默片刻,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金刀站起身,走到窗边。
「此事关联甚大,自当交由父皇处置。」他背对著两人,声音平静。
「不过,我会建议父皇,将这些涉案官员全部处斩。」
「这些人胆大妄为,的确该死。」萧摩赫点头道。
金刀转过身,看著他:「哈怒,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要让我来巡视科举?」
萧摩赫挠挠头:「让您历练?」
「历练是一方面。」金刀走到桌边,手指敲了敲那沓供状。
「更重要的是,让下面的人看看,大明不是以前那些朝廷。」
「以前的朝廷,科举舞弊查出来,顶多杀几个替死鬼,可在大明,谁敢伸手,定斩不饶。」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这些人,以为换张卷子、冒个名顶个替,不过是变通」一下,他们不知道,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
李兆惠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说过。」金刀缓缓道。
「科举是什么?是让寒门子弟、平民百姓,有一条往上爬的路。」
「如果这条路被堵死了,如果所有位置都被这些县城婆罗门」的子孙占了,那这天下,迟早还是他们的天下。」
他冷笑一声:「所以,这次必须杀一批,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再也不敢动这个心思。」
萧摩赫听得热血沸腾:「殿下说得对,杀。」
李兆惠却轻声道:「殿下,那个余玠————」
金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差点把他忘了。」
他看向李兆惠,「明天一早,派人去茶馆请余玠过来。」
李兆惠会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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