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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武泰大案,权力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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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李兆惠的卷子:「你写得如何?」

李兆惠恭敬道:「臣尽力了,算术题有些拿不准,但其他题还算顺手。」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推开,萧摩赫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殿下————」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生无可恋,「我————我不想考了。」

金刀挑眉:「怎么了?」

萧摩赫指著自己的卷子:「您看看,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丈量田亩?计算赋税?我连自己家有多少亩地都不知道,修堤要多少粮食?我哪知道!边军需粮怎么调度?问我爹去啊!」

李兆惠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

萧摩赫瞪他一眼:「笑什么笑,你写得好?」

李兆惠轻咳一声,正色道:「勉力为之。」

萧摩赫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金刀:「殿下,您说,陛下为什么要考这些?」

「咱们武将世家,子承父业上战场就是了,考这些有什么用?」

金刀看著他,认真道:「哈怒,父皇说过,治国不能只靠刀剑,将来你若领军,粮草怎么算?军饷怎么发?地盘打下来了怎么治理?」

「这些事,现在不学,将来吃亏的是你自己。」

「况且,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战场上,等年纪大了,迟早要放归地方为官,若是不懂这些事情,肯定会被底下官吏将你架空。」

萧摩赫挠挠头,嘟囔道:「可我看见这些字就头疼————」

「头疼也得学。」

金刀站起身,走到窗边:「你以为我想考?父皇说了,皇子必须参加科举,一视同仁,不考出个名堂来,别想领差事。」

李兆惠道:「殿下用的是化名,应该无人知晓。」

「化名归化名,成绩归成绩。」

金刀转过身:「李子龙要是考砸了,丢的是我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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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道:「把咱们的卷子封好,立马送进贡院,混在考生卷子里一起阅卷,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贡院的方向,灯火通明,阅卷的考官们正在彻夜忙碌。

金刀望著那片灯火,忽然道:「你们说,那个余玠,考得如何?」

李兆惠想了想:「他既然能在茶馆里侃侃而谈,想必是有真才实学的。」

萧摩赫撇撇嘴:「一个店小二,能有多大学问?」

金刀没有接话。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穿著粗布短褐、腰系围裙的年轻人,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

那人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他只在少数人眼中见过—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

「等著吧。」

金刀轻声道,「放榜那日,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余玠便留在茶馆干活,一边端茶倒水,一边等著放榜的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

心情始终忐忑不安。

那些走出考场的考生们说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有人哀叹题目太难,有人抱怨诗词没考,有人哭诉算术不会。

可也有人是胸有成竹地走出考场,和同伴议论著「那道题我答得如何如何」。

那些人,都是他的对手。

长安五千多名考生,只录取一百多人。

五十取一。

机会还是挺大的,可他真的能从这么多人里杀出来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尽力了。

第八日清晨,贡院外的告示墙前,人山人海。

余玠挤在人群中,踮著脚,拼命往那张大黄纸上望。

金榜。

他看见了。

第一名————不认识。

第二名——不认识。

第三名————李子龙?不认识。

他往下看,一行行扫过去。

第十名,第二十名,第五十名,第八十名,第一百零三名那是录取的最后一名。

没有余玠。

没有。

他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的腿有些发软,扶著旁边的墙才站稳。

「让让,让让————」他被人群挤了出来,踉踉跄跄地退到街边。

没中。

他自认为答得不错的那些题民本吏治、律令判案、算术理财、高原策论—竟然没中?

难道大明的士子都这么厉害吗?

五千多人,他连前一百都没进去?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流渐渐散去,久到太阳升到头顶。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茶馆。

失魂落魄。

推开茶馆的门,掌柜正在柜台后算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掌柜是过来人,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了。

「余小子。」

掌柜叹了口气:「先干活吧。」

余玠点点头,默默地系上围裙,拿起茶壶。

没中,能怎么办呢?

继续留在茶馆干活?掌柜人好,工钱不少,可天天端茶倒水,哪有时间温书?

明年还有科举,可他得吃饭,得活著,得有时间读书。

回乡下吧。

朝廷有政策,宋国、金国逃难来的百姓,登记之后都给分田地。他一个人,能分五亩。

虽然要缴四成的租税,可剩下的,也够他过得不错了。

他见过宋国的底层百姓是什么样的,被官府盘剥,被豪强欺压,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

可大明的百姓呢?

他在长安城外的村子里见过那些人,脸上有光,眼里有神,说起朝廷的事,还会竖起大拇指。

若不是他心有大志,留在乡下当个普通的田翁,倒也不错。

「天字甲号,添水—

「」

一声吆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玠抬起头,看见一个有些面熟的壮汉,站在楼梯口朝他招手。

天字甲号?

那个贵公子又来了?

他拎起茶壶,上了楼。

推开雅间的门,果然是他。

那个十六七岁、一身贵气的少年,正坐在窗前,望著街景。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余兄,又见面了。」

余玠心头一暖,这个时候,能有人叫他一声「余兄」,而不是「店小二」,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

他走上前,一边添水,一边低声道:「公子今日怎么得空?」

「来看看你。」

金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余玠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放榜了。」

金刀看著他:「如何?」

余玠苦笑:「没中。」

金刀眉头微挑。

没中?

他在前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化名「李子龙」,长安第三名。

这成绩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从小跟著父皇学那些实务,不是白学的。

可他没想到,余玠会没中。

那日余玠在茶馆里侃侃而谈,对高原治理的分析头头是道。

后来他们又聊过几次,余玠谈民生、谈吏治、谈朝廷政策,都颇有见地。

这样的人,怎么会没中?

「长安的考生,竟如此之强?」

金刀沉吟道:「以余兄之才,竟不能入百人之列?」

余玠摇摇头,笑得有些苦涩:「或许是在下井底之蛙了。」

「大明的士子,与宋国不同,在下那些见识,在宋国或许还能拿出来说说,在大明,只怕是寻常而已。」

金刀沉默片刻,道:「余兄答得如何?可否说说?」

余玠便将那日答题的内容,择要说了一遍。

民本那道,他写的什么;律令那道,他怎么断案:算术那道,他算出的结果。

最后那道高原策论,他如何分析教派、如何建议分而治之————

金刀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对。

以余玠说的这些内容,就算不是前十,前五十也该稳进。

怎么会落榜?

「余兄稍待。」

金刀忽然开口,对旁边护卫吩咐道:「去把余玠的考卷取来。」

「遵命,公子。」

护卫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余玠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考卷?

那可是贡院里的东西,是朝廷的机密。

这人————这人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人去取?

他是什么身份?

金刀见他震惊的模样,淡淡一笑:「只是好奇,以余兄方才所说,不该落榜,我想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余玠没有说话。

他低著头,看著茶桌上袅袅升起的热气,心里翻涌著惊涛骇浪。

权力。

这就是权力的任性吗?

他想起宋国的那些权贵子弟,也是这般,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办成普通人一辈子办不成的事。

在大明,他也遇见了这样的人。

而且这个人,待他还算客气。

半个时辰后,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护卫走进来,双手捧著一份卷宗,恭敬地递给金刀。

金刀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余兄,「6

他抬起头,神情有些复杂:「你这字————」

余脸一愣,不明所以。

他自然不知道,金刀手中这张考卷上的字,简直是没眼看,七扭八歪的像乌龟爬一样。

金刀没有再说字的事,低头看起内容来。

看了几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看了几行,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有些古怪地看著余玠。

「余兄。」

他的声音有些沉:「这真是你答的?」

余玠一愣:「自然是。」

金刀没有接话,把卷子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余玠接过卷子,低头看去。

只看了第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再往下看,他的眼睛越睁越大,手开始发抖。

「这————」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

「这——这不是我的。」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金刀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余玠指著卷子,手指发抖:「公子明鉴,这————这上面的字分明不是我的笔迹。」

「在下好歹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练习,写的字怎么可能这般难以入眼?」

「还有这内容,这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什么高原之民,当以德化之,使之慕王化而来归」这根本不是我说的话。」

他越说越激动:「我那道策论,写的是分而治之,写的是收教派为己用,写的是让教派首领之子入京读书,怎么可能写这种空话套话?」

金刀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的卷子,被人调换了。

余玠如遭雷击。

调换?

他的卷子,被人调换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眼眶发红:「公子————您信我?」

金刀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信。」

余玠的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金刀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声音平淡:「此事我会让人去查。能在贡院里动手脚的,不是一般人。」

「余兄若信得过我,便安心等几日。」

余玠扑通一声跪下:「公子大恩,余玠没齿难忘。」

金刀转过身,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你那日说治理高原的那些话,我记住了,有本事的人,不该被埋没。」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况且,你这本事,将来更应该为大明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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