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遥听弦管暗开花(下)
二月二十八,青萝从库房回来,脸色有些不对。
“世子妃,穗儿说茶馆里最近来了个客人,三十来岁的男人,穿得挺体面,每天都去,一坐就是半天。他跟人聊天,总往朝廷的事上扯。昨天跟人说什么‘镇北王府在北境养了十几万兵马,朝廷一年拨几百万两银子,也不知道这些银子都花到哪儿去了’。”
庄云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呢?”
“还说,镇北王拥兵自重,朝廷不敢动他,所以才把世子留在京中当人质。”青萝的声音压得很低,“穗儿说,这话不是一个人说的,好几个人都在传。潘掌柜不让他们在店里议论,但客人自己要说,她也拦不住。”
庄云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拥兵自重。人质。这些词不是普通人能说出来的,也不是普通人敢说的。
有人在京中散布对镇北王府不利的谣言,而且选在茶馆这种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京城。
而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每天去,一坐半天,总往朝廷的事上扯——这不是巧合。
庄云晓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青萝。
“还有什么细节吗?比如那人穿着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穗儿一直忙,茶馆人来人往,记不得衣裳。”青萝显然也有备而来,“但她说,她听着那人说话不是本地口音,好像带点北边的腔调,但她说不上来是不是北境的。”
北边的腔调。北境。
庄云晓脑中千头万绪,干脆不再多想。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那个男人是谁,而是那些话已经传出去了。传到朝廷上,杜深堂就会有麻烦。
但她现在只能按兵不动,看杜深堂的反应来判断自己该不该说出所知和想法。
本以为要等几日,谁知不过次日,金嬷嬷就找到她悄声说,世子今日下朝回来就心情不佳,把自己关在书房连午膳都没用,请她去看看。
庄云晓应下,端了盏银耳汤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半开着,杜深堂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蹙。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一口没动。
庄云晓走进去,将银耳汤放在桌角,退后一步。
“世子,喝口汤暖暖吧。”
杜深堂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信上。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
“有人在朝中弹劾父王,说北境军费账目不清。陛下已经让兵部户部派人去查了。”
庄云晓的手指微微收紧:“弹劾的人是谁?”
“监察御史,鲁东。”杜深堂放下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平时跟镇北王府没有过节,突然递这样的折子,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庄云晓沉默片刻:“世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杜深堂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
“前几日我听说外面有人在传王府的闲话,诸如王府拥兵自重,朝廷不敢动,还有……世子留在京中是做人质。”庄云晓声音平稳,恰到好处地带上困惑与担忧,“我原以为不过是些市井流言,没当回事。方才听世子说起朝中之事……只怕这两者之间有牵连。”
杜深堂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谁传的?”
“不知道。”庄云晓摇了摇头,“大伙儿也是听外面的人说的,传来传去,不知道源头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