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世上岂无千里马(下)
庄云晓闻言笑了笑。
人心这东西,不在嘴上,在银子上,在规矩上。
史觉夏彻底是正月十八那日彻底搬进来的。她顺着丫鬟指引到花厅时,庄云晓正在看轮岗的记录。
刘嬷嬷把每个人的表现都写了纸条贴在册子里,阿旺在库房清点东西比在门口守门时仔细,老孙在厨房嫌油烟重但干活没偷懒,老雷在花园把枯枝都剪了一遍。
庄云晓看得仔细,不时在边上批几个字。
丫鬟通报的声音还没落,史觉夏已经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亮茄色褙子,头发梳了个简单的髻,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家常。她进门便笑,笑得很轻快。
“在看轮岗的事?”
庄云晓抬头笑:“姐姐好灵的耳朵。”
“哪里是耳朵灵,是我眼睛灵。”史觉夏耸耸肩,意有所指:“这几日来来往往,眼瞧着门房换了人,餐食也与从前不同了。若不是你叫我住进来,只怕我过些日子再来,竟走不进王府大门了。”
庄云晓只做听不出她言语深意,亲自给她倒一盏茶:“姐姐说笑。我只是想着,成日一成不变的也没趣儿,大伙儿换换位置,新奇感有了,做事也麻利。姐姐觉得不习惯?”
史觉夏顿了顿,摆摆手:“我怎么会不习惯。今日我要和深堂去巡防,要是赶不及回来吃饭,你也不必等我们了。”
“多谢姐姐体恤。”
庄云晓笑颜如花,春日的阳光照在回廊的红柱上,映得她容光焕发,竟生出令人不敢逼视的清丽。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王府里没什么大事,杜深堂每日去前院处理军务,偶尔出城巡营,三五日才回来一趟。史觉夏隔几日来一次与她闲聊,没有再生事。庄云晓每日翻账本、理库房、看轮岗的记录,日子安稳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
但她心里清楚,这潭水底下有暗流。
她不知道暗流什么时候会翻上来,但她知道,等暗流翻上来的时候,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动。
她需要人手,不是王府里的人手,是外面的人手——是杜深堂不知道、史觉夏摸不着、出了事也不会牵连到王府的人手。
这个念头是在看金嬷嬷送来的库房单子时冒出来的。单子上列着几匹云锦,是年前王妃从北境带回来的,一直存在库房里没用。
庄云晓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年前庄荟兮让人在外头嚼舌根,说她借王府的名头在外面捞银子。
如今想来,这事她吃亏在太被动。她在外面没有人,消息滞后。等话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
她需要一双在王府外的眼睛。不只是看王府,更是看京城。看谁在说她,看谁在打听王府,看谁跟谁走得近。
庄云晓放下单子,靠在椅背上,阖上眼。
她想起一个人——周观佳。
周观佳的铺子开了十几年,往来的人多,京中各家各户的采买都有来往。绸缎铺子,来来往往的都是女眷。夫人们买料子的时候闲聊天,说的都是各家的事。谁家嫁女,谁家娶媳,谁家出了什么事,谁家来了什么人——这些消息,在铺子里一天能听到好几条。
但若直接让周观佳的铺子承接王府采买,太扎眼了。简直将“里应外合”四个字写在脸上,唯恐人不知道。
她需要从不起眼的人、不起眼的地方入手,润物细无声,既要看得清楚,更要看得长远。
正月十九,庄云晓去库房对账。
金嬷嬷把年前年后出入库的单子整整齐齐码在桌上,一摞一摞的,码得比人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