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别有人间行路难（下）

“臣妾不知道。但臣妾不查，就没有人能查。世子要管军务，要上朝议事，没有时间天天盯着王府里谁进谁出，而臣妾已在局中。若您首肯，可派身边得力长随、侍卫与臣妾一同调查，双重保障。”

杜深堂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保障？说得好听。庄云晓先一步递来了监视她自己不搞小动作、不祸水东引的台阶，再拒绝，倒仿佛他心虚了。

杜深堂抱臂：“你打算怎么查？”

“首先自然是从那支香开始查起。”庄云晓对答如流：“既然是迷香，就一定有见不得人的来处。京中做暗中生意的香料脂粉铺子、街边偷卖货物的脚夫，乃至秦楼楚馆……”

“那你恐怕要铩羽而归了。”杜深堂带了一丝笑，但却不达眼底，似乎既有欣赏，又有茫然。

“那支香，是北境所用。”

——换言之，涉及军务。

庄云晓猛然一怔，前夜种种违和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为何杜深堂脱口而言还她清白、为何说到史觉夏时底气不足语焉不详、为何她从未说过怀疑史觉夏，他却认定她意有所指——

那支香，他心知肚明，不会是庄云晓放的，只会与史觉夏有关。

庄云晓忽然想起杜深堂说的那句话——“她醒来至今未说过你一句不是。”

史觉夏没有说过她不是。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史觉夏辩解，但庄云晓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杜深堂已经问过史觉夏了。他问史觉夏，那天在书房发生了什么。史觉夏的回答，一定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疑点都推到了“不知道”三个字上。

不知道庄云晓为何执意站在门口，不知道地上为什么有信香，不知道为何那支香来自军中。

她不知道，所以她无辜。庄云晓不知道，所以庄云晓可疑。

这个逻辑，原先在杜深堂那里是成立的。因为史觉夏是他的心上人，而他还没有信任庄云晓。

但恐怕，他这几日几番查证，也全然搜不到庄云晓与人里应外合、拿到军需用香的线索。

庄云晓所说得“王府的安全”“世子的安危”，字字句句点在他的命脉上，逼得他不得不去多思多想——史觉夏在北境军营长大，对军中秘辛了如指掌。她如果想弄到这种东西，比任何人都容易。

他原本想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如今却被庄云晓点破……

至少眼下，她不该是那个说破史觉夏疑点的人。

庄云晓脑中飞快的思索着，推翻前一夜所做的所有设想，临阵回话，揭过这段令人心悸的沉默：“既然涉及军事，臣妾不便多问，自有世子定夺。臣妾会加强入府人士排验、登记，守好后院。正逢年节，自有借送礼之名的鱼龙混杂之辈。由此起清整，也算新年新气象。”

这话便是隐晦的要求查庄荟兮了。她此前已退了一步，不再纠缠史觉夏之事，杜深堂会卖她这个颜面，但：“好。后院之事，你来做主。但记住……”

他未尽之意显然，庄云晓从善如流：“臣妾明白。点到即止。”

一旦不被掣肘，消息就清晰明朗起来。原来乘着庄华阳车架出门的并非她本人，而是庄荟兮。青萝没敢跟太近，只看到她进了庙门，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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