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别有人间行路难(上)
庄云晓停下脚步,行了一礼:“去平阳侯府给夫人送了一幅画。”
杜深堂看着她:“你身边的青萝,还去了庄家吧?”
庄云晓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听闻早前娘家妹妹来给史姐姐送过节礼,我想着礼尚往来……”
“庄云晓。”
杜深堂沉沉打断她,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让她心里发冷的东西——不是怀疑,是确认。
“你在隐瞒什么?或者说,你在怀疑什么?”
庄云晓同他对视,平静道:“世子当日怀疑我要对史姐姐做什么,我就在怀疑有人要对我做什么。”
“放肆!”
庄云晓不待他这两个字落地,便利索跪下,动作熟稔如同已练过千万遍:“世子息怒。”
杜深堂一愣,随即更怒:“你跪什么?!你明明不觉得自己有错不是吗?”
“是,”庄云晓说,“我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正如世子此前所说,作为世子妃,王府中出了迷香,就是我忝居高位,失职在先。但为了臣妾的清白和王府的安全,臣妾势必要查清此事。因此不得不出手查证……”
“你这话,说的是我不能查清是非,还你清白了?”杜深堂皱眉:“你已先入为主认为我冤枉了你,所以事发至今,不曾主动向我解释半句也就罢了,还向外去找平阳侯夫人倒苦水、诉委屈!”
庄云晓背脊挺拔,分毫不动:“臣妾去寻夫人,没有提有关此事的只字片语。至于所谓委屈、冤枉,心中更从未想过。”
她抬眸但未抬头,眼中果真无分毫脆弱受伤,直直看着杜深堂:“世子是王府在京中的掌权人。您自有自己的判断。但臣妾既然坐了世子妃的位置,遇事便不能龟缩在世子身后,只等着真相大白。臣妾与世子约定的三月之期犹在耳畔,臣妾等不起。”
杜深堂一怔,两人一高一低对视许久,杜深堂当先移开目光,咬牙上前,俯身一把握住庄云晓手臂,直直将人提了起来:“你伶牙俐齿,又自说自话要我听你的言外之意,怎么就听不懂我要你站着说话不许跪下?!怎么就不明白,你要所谓的气节、底气,第一步就是与人旗鼓相当,而非把自己放在下位?!”
直到这一刻,庄云晓脸上的平静才乱了一瞬。
“今日你去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我会一一查清。”杜深堂松开手:“你怀疑觉夏,但她醒来至今未说过你一句不是。她自幼随史将军在军中长大,不懂深宅那些弯绕。因此你最不该的,就是先入为主,认定有人要害你。”
庄云晓的手臂被他握得发疼。但她没有动,只是放轻了声音:“史姐姐没说臣妾的不是,是她的体面。但是世子,臣妾也从未说过姐姐的不是。原本年节应当喜乐,却出了这样的岔子——臣妾不得不疑心。但从头至尾,臣妾怀疑的都是那个在书房里放信香的人。”
杜深堂冷哼一声:“不必巧言令色。你还是在怀疑她,不是吗?”
庄云晓突然感到一丝疲惫。她阖了阖眼,片刻道:“我没有证据,所以怀疑不了任何人。”
何况,她的怀疑,在杜深堂这里毫无份量,连说出口都是吝啬,未出口便是错误。
杜深堂仿佛听到她的未尽之语似的,眼神竟躲闪一瞬。
庄云晓抓住这一瞬,垂下眼帘:“但我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有心,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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