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簪绂相承真鲜俪(下)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庄云晓,你比看起来厉害多了。”
庄云晓站在花厅里,看着史觉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赌。她赌史觉夏不会撕破脸,赌史觉夏会接受她的条件,赌史觉夏对杜深堂的感情足够深,深到愿意为了留在京城而低头。
她赌赢了。但赢的代价是,她亲口承认了自己不要杜深堂的心。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深不浅,刚好够让她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不要他的心。她要的是位置、是体面、是权力。
这是她从嫁入王府的那一天就对自己说过的话。
但为什么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会有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庄云晓将脸埋在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史觉夏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杜深堂就回来了。
他显然是听说了什么,进门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推开花厅的门,看到庄云晓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张被墨污了的纸,纸上那朵黑色的花已经干了,皱巴巴的,像一朵枯萎的花。
“觉夏来过了?”他问,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庄云晓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担心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担心的是她跟史觉夏起冲突,还是担心她欺负了史觉夏?
“来过了,”庄云晓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已经走了。”
杜深堂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庄云晓没有绕弯子,将方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她说史觉夏来找她,说了什么话,她回了什么话。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念一本流水账,不添油加醋,不掩饰也不夸大。
杜深堂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让她对外给你体面?”他问。
云晓点头,“臣妾是世子妃,在外人面前,臣妾的脸面就是王府的脸面。史姑娘是个聪明人,她会明白的。”
杜深堂看着她,目光里的复杂比方才更深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花厅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庄云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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